风高,无月。
七月过半,中元。
宜祭祀,宜出行,宜......撞鬼。
破败的古刹孤零零地立在荒山野岭,倾颓的牌匾挂着已被弃之如履的蛛网,上书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老大!老大!这上面写的啥?!”
艾斯汀仰着脑袋,眯着眼瞧了半天,才勉强认出是三个方块字。
任意掸了掸肩上的灰尘,看似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兰若寺。”
有些人看似淡定,其实大脑一片空白。
兰若寺?
他们不应该在《往日》的S级副本里吗?!
又串台了?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面板,一切正常,系统空间什么的都能用,但手环......
手环没反应。
看来这是【海洋纪元】那边的问题,就跟上次的六一儿童节一样。
想到这,任意不禁在心里吐槽,七夕呢?
七夕怎么不给他们过?
再看了圈身边的同伴,人形的都在这了。
“兰若寺?”
艾斯汀蹩脚地用中文的发音重复了一遍,还是满脸茫然。
“哦豁!”
但内森一听到这个名,眼睛瞬间就亮了,几步凑到任意身边。
“兰若寺......我的上帝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可是龙国志怪传说里一个非常著名的地方!”
也没问大家想不想知道,他直接开始了即兴科普:
“传说这里盘踞着个法力高强的名为外祖母的树妖,还有一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鬼,名叫聂小倩!她身世可怜,被树妖胁迫,专门吸取男子的精气......不过,她心地善良,总是在最后关头于心不忍,因此经常被树妖外祖母毒打!”
“鬼?”
伊万的耳朵动了动,扛起闪亮的【心事】:
“能打吗?”
为什么要打?
内森瞪圆了眼睛,正要质问,就听见工程师用【牛顿】啪地一敲门柱。
“哐当!”
本就歪斜的牌匾掉了下来。
“......看什么,”
克劳斯扇了扇飘荡的灰尘,捏紧鼻子,理直气壮地说:
“这本来就是不符合工程学的违章建筑,提前让它掉下来免得砸到人。”
“重点不是建筑!”
内森对伊万和克劳斯这种缺乏浪漫细胞的家伙强烈地鄙视。
“倩女幽魂!那是浪漫主义与反讽现实主义的结合!雨夜,孤身一人的书生,破败的古庙,忽明忽暗的油灯,然后一位衣衫单薄的美丽女士从回廊深处走来......”
艾斯汀缩着脖子,小声嘟囔:
“美丽和鬼这两个词,听起来就完全不挨着......”
全场只有奥罗拉和路易基表现出了基本的礼貌。
奥罗拉在胸前虚划了一个十字,低声吟诵了一句安抚灵魂的祷词:
“愿那位受困于邪恶的女士早日得到安息,如果她真的本性善良,我们可以试着用圣光感化她。”
路易基则往后捋了捋挡住眼睛的卷发。
“被强权压迫的无辜者......弱者的悲剧总是惊人地相似。”
任意则打量着头顶遮天蔽日的古树枝桠——
那些树根粗壮得离谱,青黑的粗糙树皮像是盘踞的巨蟒,把整座寺庙的地基都绞得变了形。
船长把【渡鸦】变回短剑挂到腰带上:
“行了,别外祖母了......人家那叫姥姥。”
说罢,他抬脚跨过破碎的牌匾,走进了寺院内。
里面看着比外面还要破败。
杂草丛生,香炉翻倒,腐叶积得厚厚的,大雄宝殿的门窗都烂掉了,露出黑洞洞的内部,吹出阵阵阴风。
嗯......特别符合恐怖故事的经典开场。
任意心里盘算着。
既然是系统强制进入的节日副本,那么通关条件多半和这个“兰若寺”的故事有关。
要么,是帮宁采臣聂小倩脱离苦海;要么,就是帮燕赤霞干掉“姥姥”?
听起来好像不难。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几个人正在交谈。
“秀才,你确定是这里?这地方看起来鸟不拉屎的,都快塌了吧!”
“哎,刘兄此言差矣。你看这古刹虽破,却也清净,正好我等可以挑灯夜读,探讨学问,岂不美哉?”
“可我怎么觉得......此地阴森森的。”
紧接着,一行五六个身穿长衫、背着带棚书箱的读书人就来到了寺庙前的空地上。
看到任意一行人被吓了一跳。
这几个人穿着打扮怪异,一个赛一个的高大,看面容也非中原人士,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荒山野岭?
为首的那个“秀才”端着架子走上前,上下打量着他们:
“尔等是何人?为何在此逗留?”
这文绉绉的措词,该怎么回答来着?
好在很快就不用考虑这码事了,因为一阵若有若无的悠扬琴声,从古刹深处传来。
那琴声如泣如诉,幽怨中透着娇嗔,像只小猫爪子,轻轻地挠在人心上。
几个书生一听到琴声,顿时眼神发直,警惕和恐惧早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仙乐......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被称作秀才的那位提着衣摆就往黑暗中冲去。
“哎,兄台留步!”
“等等我啊!”
其余几人也争先恐后地跟了上去,生怕落后一步。
转眼间。
寺庙前就只剩下任意他们这几个人。
这不是现成的诱饵吗?
“走,咱们也去。”
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他们来到了一处回廊,那琴声就是从回廊尽头的厢房里传出来的,昏黄的烛光从里面透出来,在纸窗上映出一个窈窕的人影。
伊万把【心事】从背上挪到肩上,正打算破门而入。
可就在这时......
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飘出一个穿着杏红薄纱长裙的女子。
她黑发如瀑,肤白胜雪,一双杏眼水波流转,眼角一颗泪痣既妩媚,又有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情。
美人!
内森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刚张口准备吟诵一首半吊子的诗经关雎。
那美人抬起眼,抿嘴一笑,然后柳眉倒竖,掏出本账本,指着内森的鼻子破口大骂:
“几点了?啊,我问你几点了!?子时三刻!你们这群新来的,不待在工位上,跑到前院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