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文深情款款地看着周秀秀,声音真挚,企图打动对方,
“这些时日,我昼夜苦读,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也是想让你看到我的决心。”他抬眼,颇有几分可怜地望着周秀秀,演得情真意切,“我考秀才,拼了命读书。我就是想着,将来若是有了出息,就一定可以克服重重困难,一定可以把你重新娶回家,好好弥补你,我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张学文隐约记得,从前周秀秀最是能体谅他读书辛苦。
一个煮鸡蛋、周长胜带回来的点心、几尺新布……但凡有好点东西,对方总是紧着他先用,事事为他着想。
在他的印象里,尽管周秀秀强势泼辣,但也最是嘴硬心软。
他觉得,凭着往日的情分和自己如今的功名,一定可以打动对方,让对方想起从过年前的那些时光,磨得她心软。
“如今我真的成功考取了秀才,秀秀,在我心里,最亏欠、最放不下的人,从来都是你。”
“也因此,我此刻才这么迫切的想要取得你的原谅。”
可惜,眼前的周秀秀,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少女怀春、天真烂漫的周秀秀了。
看着对方装模作样的虚伪表演,她心里只剩下极致的恶心和嫌弃。
别人或许会被他这副“浪子回头、深情不悔”的模样骗住,可她太清楚张学文的品性了。
从前没功名的时候,他自诩读书人清高、眼高于顶,打心底看不起村子里的任何人,连对她的好都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
如今得了功名,又需要用到她了,就是装可怜、卖深情,把自己的自私算计,甩锅给自己的母亲,只有他是百般不得已。
周秀秀半点耐心不剩,
“张学文,你那对猪耳朵若是听不懂人话,就割下来切巴切巴给你爹下酒。”
“还考秀才不是为了自己,你不是为了自己难道是为了我?你能把你的秀才功名从你身上扒下来扣在我的头上吗?老娘的未来,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周秀秀言语犀利,冷笑着直接戳穿他的伪装,“你是不是以为有了个秀才功名,老娘就会借坡下驴吃你这坨回头草吗?我实话告诉你,现在你在我的眼里,还不如茅坑里的屎尿!屎尿起码还能种地养苗,而你,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我又不是狗,不喜欢你这根发臭的烂骨头,以后你少往我跟前凑,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周秀秀上前一步,指着张学文的鼻子,恶狠狠警告道,“我告诉你,看在同村的份上,我今天再忍你最后一次。你下次若是再来纠缠我,对我胡言乱语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就到县衙去状告你这个新秀才,品行不端、肆意骚扰女子、意图不轨!”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这千辛万苦得来的功名,还能不能保得住!”
她撂下狠话,懒得再看张学文的反应,头也不回地就带着人走了。
喜鹊临走之前,还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张学文僵在原地,被周秀秀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整张脸惨白如纸,浑身气得发抖。
他用力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双眼死死盯着周秀秀潇洒离去的背影,眼底最后一点假意温情彻底消失,只剩下了阴鸷与恶毒。
这一刻,他脑子里响起临出门前,张顺子偷偷叮嘱他的话,
“儿子,这女人,你也别太给她脸了!”
“若是实在不行,就别再费那口舌了。咱们使些手段,干脆生米煮成熟饭。只要贞洁没了,就算骨头再硬、性子再倔的女人,她也得乖乖低头服软。”
“事后咱们再反咬一口,对外就说她对你旧情难忘,眼看着你成了秀才,便不要脸地爬上你的床。”
“到时候不仅人她是你的,让她死心塌地支持你科考,还能彻底压住她的傲气,往后一辈子都可以借此来拿捏住她……”
张学文原本不想走到那一步,毕竟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他还想再试一次,也人给周秀秀最后一次机会。
可是他没想到,那周秀秀竟然如此不识抬举,这磨没了他最后的一点耐心。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的脸面踩在脚下,那就别怪他不顾念旧情。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他眼底闪过一抹得意,暗暗盘算:油盐不进不知好歹的泼妇!等事成之后,他定要好好收拾收拾她,让她知道什么叫男尊女卑,什么叫以夫为天,让她为今日的嚣张付出惨重代价!
而不远处躲在柴火垛后面的周荷花,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张学文放下身段也没能挽回周秀秀,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周秀秀清高,不识抬举,白白放过着泼天的富贵前程。
那正好!
周秀秀不要的机缘,她要!
周秀秀不肯成全的好事,她来成全!
张学文这门秀才亲事,她抢定了!
在周荷花眼里,张学文如今有了秀才身份,那便是一群泥腿子没法比的。
更何况,以她如今的名声和家庭情况,就连普通的泥腿子也不愿意娶她。
再这么耗下去,她多半只能嫁个天残地缺的光棍,或者是穷苦老汉,一辈子困在烂泥里做牛做马。
与其潦草凄惨地过一生,不如死死抓住张学文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摆脱烂命的翻身机会!她绝对不能放过!
周荷花脑子不停地转,琢磨着如何才能嫁进张家的门。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刘翠花和刘屠户在草垛里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心底里生根发芽。
若是自己和张学文生米煮成熟饭,再故意让人撞破,那到时候,就算张学文有万般的不愿,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也必须八抬大轿娶她进门。
此时此刻,村口两处,一人立、一人藏。
张学文盘算着算计周秀秀,逼她低头认命。
周荷花谋划着算计张学文,逼他娶自己进门。
两个满心自私、浑身歹念的人,心思阴差阳错,偏偏意外同频,双双动了最龌龊的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