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纪云嘴里的婶娘,说的正是沈云泽的生母许茹芸。
这话一出,周围一众夫人心思各异,全都不动声色地抬眼,偷偷观察卫知兰的脸色。
卫知兰面上看着波澜不惊,心里对沈家人的厌烦,又多了几分。
虽然那沈云微尽量表现得坦坦荡荡落落大方,可她久经世故,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姑娘眼底藏不住的算计和野心。
就这种人,也配和茹芸相提并论?
刘纪云似乎全然没察觉到周遭微妙的气氛,也不管卫知兰眼底的冷淡,目光直直望向卫知兰身后立着的许承业。
少年身姿挺拔端正,如松似竹,瞧着就气度不凡。
她当即满脸唏嘘地开口,“这就是承业吧?果然一表人才!自从茹芸走后,你就没再来过沈家,一晃这么多年,都长这么大了。”
刘纪云打量许承业的眼神越来越热切,自顾自接着说道,“以前你姑姑最是疼你,你小时候可没少往沈家跑,那时候才丁点儿高,天天在院里疯玩。一眨眼,竟长成这般顶天立地的模样了。”
周遭没人接话,气氛略显尴尬,可刘纪云半点不觉得局促,依旧自顾自说得热络。
宋芝在一旁看着,心里都忍不住佩服这人的厚脸皮。
“如今云泽也承袭世子之位了,咱们两家本就是至亲,更该多走动走动,才显得亲近。”
说着,她直接伸手把身旁的沈云微拽出来,推到许承业跟前。
“承业,这是你云微表妹,如今也有十五岁了。小时候你来沈家,次次都要云微陪着玩才肯。”
她转头催促自家女儿,又刻意给二人制造相处的机会,“云微,还不快跟你承业表哥打个招呼。你带表哥去园子里转转,别让他一个年轻公子,杵在这儿听我们一群妇人唠嗑,实在无趣得很。”
方才还张扬傲气,眼高于顶的沈云微,此刻被推到许承业面前,瞬间换了一副模样。
脸颊飞快染上一层绯红,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小女儿家的娇羞腼腆。她福了个闺阁礼,抬着眼,满眼期待地望着许承业,声音细细软软,“承……承业哥哥安好,我是云微,你可还记得我?”
人都已经站到跟前,礼数周全,许承业不好置之不理。
只是他面色早已从之前的温和,变得冷硬,眼神里都是清淡疏离。
他只淡淡朝着沈云微颔首,语气客气却生分,没有半点想要套近乎的意思,“沈小姐安好。”
“沈家亲戚繁多,表妹更是不少。我幼时来找姑姑,也只是偶然见过两面,况且那时年纪尚幼,本就记不清旁人样貌。多年未曾往来,更是全无印象,还望沈小姐见谅。”
沈家在京城扎根百年,在前朝就是世袭勋贵。
别看沈介这一房只有沈开山这一个嫡子,但沈家着实称得上枝繁叶茂。
只算沈开山这一辈,不出五服的亲兄弟、堂兄弟就有十几号人,再加上各家嫡出庶出的儿女一大堆。
对比许家这些在新朝初立,靠着军功崛起的新门庭,沈家眼下权势虽说不算拔尖,但族人开枝散叶,子孙遍地是实打实的。
所以许承业并没有故意说假话,小时候来往零碎,他是真记不住沈云微这个人。
可这番客套话落到沈云微耳朵里,跟当面被拒绝没两样。
她眼眶一下子泛起水汽,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望着许承业,身子却硬撑着挺得笔直,外人一眼看去,只觉得小姑娘要强隐忍,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刘纪云一看场面要僵,急忙出来打圆场,忙着给自家女儿找台阶,“承业前几年常年在外历练,回京城次数少,生疏也是理所应当的。往后两家多串门,慢慢就熟络了。”
“你们如今年纪小不懂,等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了,年少时的情分啊,最是珍贵,就让云微领着你在后花园逛逛。正好去找找云鹤那孩子,他今年十四,明年准备考童生,你学问功底扎实,顺路帮着提点几句功课也好。”
见刘纪云还不死心,卫知兰给几个孩子使了个眼色。
许承越立马会意,当即拉上周健周康,对着许承业开口,“大哥,咱们去湖那边玩投壶吧,你给大健哥和二康露一手。”
许承婉也在一旁搭腔,看向周健和周康,“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大哥投壶可厉害了,今日来的这些同龄人当中,他要是称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
许承瑶闻言开心地鼓起掌来,“好耶,投壶好,周萍你也一起,我要承业哥给我们赢彩头!”
“那还等啥,还不快走!”
一群孩子呼啦啦地拽着许承业就往河边跑去,没人理睬杵在原地的沈云微。
等到跑的远了,众人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许承婉气鼓鼓地不满,“哼,谁不知道那个沈云微与冯季凯青梅竹马,天天四哥哥四哥哥叫个不停,竟然还想攀扯大哥你,真是想得美!”
“大哥你可给我离她远远的!不然当心娘让爹打断你的腿!”
许承业无奈地笑笑,“你看我何时离她近过?”
一旁的许承越忍不住搭话,“我怎么听我大哥说,沈家二房这位小姐,与姜家二哥走得极近呢,这怎么又和冯老四扯上关系了。”
许承昭与姜家小二郎姜河关系不错,既然是他说的,那应该也没错。
许承婉撇撇嘴,不屑地开口,“你们懂什么,谁说她只能有一个好哥哥。”
“反正你们只要记住了,离她远一点就行了。”
许承婉最是看不惯沈云微那装模作样的样子。
平日里沈云微在外,最爱标榜自己和寻常娇柔闺秀不一样,整日混在世家公子堆里玩,嘴上总挂着,自己不爱绣花抚琴,也不爱脂粉娇气,最厌那些世家小姐们扭扭捏捏,故作姿态的模样。
对外宣称自己性子爽朗,最喜欢骑马射箭、遛马跑马这些男孩子的玩意儿。
平日里也总爱凑在各家少年公子身边,跟着一起说笑打闹,刻意装得随性坦荡,毫无闺阁拘束。
可实际上,她才是所有人里最扭捏、最端着、最会演戏的一个。
说是爱骑马,真让她颠两下马背就怕得脸色发白,死死攥着缰绳不敢动,还要故作淡定,只敢嘴上逞强。
说是不喜闺秀矫揉,可私底下却比谁都在意自己的衣着妆容,和旁人的眼光,跟女孩子相处时,也总是各种攀比,丝毫不让,非要凸显出自己有多么独特。
可一到公子面前,立马换了一副模样,装出一副通透洒脱,不爱计较的样子。
就这样的人,也配和她姑姑比,真是恶心又虚伪!
宋芝并没有听到许承婉的心声,若是听到,定会评价一句,这妥妥的汉子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