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赶紧把她给我拖出去!”
冯灵珠死死盯着宋芝,眼底又气又恨,脸上还挂着几分得意。要不是怕跌了身份,她此时恨不得亲自上去动手。
“郡主,今日是云泽的世子喜宴,你当真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所有人看笑话?”卫知兰也拦在宋芝面前,冷冷看着冯灵珠,隐隐还透着几分不屑。
“闹笑话的人是她,不是我!我今日必须给她点教训,把她给我拖出去,狠狠地打!”
可她话音落下好几息,周遭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动弹。
冯灵珠顿时恼了,转头冲着自己带来的奴婢侍卫厉声呵斥,“人都死哪去了?一个个都不想活了?敢不听本郡主的吩咐,回头我定重重责罚你们!”
她怒气冲冲转身,这才发现沈云泽已经带着府中侍卫围了上来,将她带来的人尽数困住。
见到这场景,冯灵珠十分不悦,但脾气收敛了许多,不满地开口询问,“云泽,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可都是我的人。”
“我今日可是亲自来向你道喜的,你难道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同我作对,下了我的脸面不成?”
沈云泽脸上依旧挂着得体温和的笑意,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灵珠姑姑,侄儿多谢姑姑今日赏光,出席宴席。”
他语气平和,态度却十分坚定,“只是今日这满院的宾客,都是我的贵客。我万万没有道理,眼睁睁看着姑姑对我的客人动手,却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冯灵珠当即瞪眼反驳,“那些下人难道没同你讲?这个无知妇人方才当众顶撞我,对我大不敬,简直是无礼至极!”
“我如何能不出了这口恶气!”
沈云泽抬脚走到宋芝身侧站定,无声地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宋婶子素来稳妥通透,从不会主动与人结怨,更不会无端发难。想来,定然是姑姑言语过激在先……”
“云泽!”
冯氏脸上马上就要维持不住体面,黑着脸厉声打断他的话。
“你怎么对你灵珠姑姑说话呢?别忘了,你是沈家的人,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这么顶撞长辈,你的教养都哪去了?”
冯氏瞥向一旁站着的宋芝,眼神里都是鄙夷,
“真不应该放任你在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待这么久,都沾染了些什么臭毛病回来……”
“我们今日好好的一场宴席,看看就因为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无知村妇,给搅和的乱七八糟,我早就和你说过,今天是你重要的日子,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请。”
“今日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请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人来,岂不是污了大家的眼,平白拉低众人的身份?到头来只会丢你的脸,丢沈家的脸!”
冯氏就是想让沈云泽在众人面前丢脸,让大伙儿都看看,他这个新的宁国公世子,平时都和些什么人来往。
“祖母慎言!”
听见冯氏当众贬低羞辱宋芝,沈云泽脸上虚假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冷了下来。
“宋婶子连皇宫大内都进得,陛下皇后都见得,怎么就登不了我沈家的门?怎么就污了祖母您的眼?”
“听您这话的意思,莫非是觉得圣上册封的七品乡君身份低微,不配来参加我沈家的宴席?还是说,祖母觉得陛下看人识人,还比不上您的眼光?”
他年纪虽小,说话却条理清晰掷地有声,大帽子一扣,让在场所有人听完都屏住了呼吸。
“今日的宴席是为我庆贺而立,宾客名单也是祖父与我一同敲定的。既然我敢把宋婶子请来,就绝不会任由旁人随意刁难欺辱。”
沈云泽转头看向脸色难看的冯灵珠,再看向一脸僵硬的冯氏,语气没有半分退让,“灵珠姑姑仗着身份当众寻衅,甚至想要对朝廷命妇随意动手,本就失了规矩。祖母非但不加以劝阻,反倒出言苛责我的贵客,实在不妥。”
“若是今日你们非要揪着宋婶子发难,那便是不给圣上脸面,不给我这个沈家新立世子的体面,这事哪怕拿到太后面前去分辨,我也是不怕的。”
见沈云泽态度强硬,半点不肯退让,冯灵珠心里快速盘算了一圈。
她知道今日沈云泽说的都对,真要闹得皇上面前,她不讨不到好处,再加上对方又有许家撑腰,硬碰硬下去场面只会继续僵持。
可就这么灰溜溜算了,她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思来想去,她只能压下怒火,硬端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
“罢了,既然云泽你都开口求情了,我便给你这个面子。”
话锋一转,她立刻又拿捏住理,语气带着强硬,“可这妇人当众顶撞我,对我不敬是实打实的事,满院子人都亲眼看着呢!”
“我可以不跟她计较,拖出去掌嘴的事也可以作罢,但她必须当众给我道歉!”
这话落下,花厅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缓不少。
众人暗自松了口气,比起方才动辄动手撵人掌嘴的架势,一句道歉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立刻有几位爱和稀泥,惯会审时度势的夫人连忙开口打圆场。
“道歉好道歉好,大家都是来参加宴席,本来就没必要弄得剑拔弩张!”
“是啊是啊,不过一句口舌误会,道个歉揭过就好,何必伤了和气。”
“今日是沈家大喜的日子,乡君就给主家一个面子,图个圆满吉利,退一步万事大吉。”
所有人都顺着台阶往下劝,都以为宋芝定然会顺势低头,息事宁人。
可宋芝依旧稳稳站着,脊背挺直,脸上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她抬眼直视冯灵珠,声音平静却字字清亮,“道歉?我为何要道歉?”
“我倒是想问问郡主,我到底错在哪了?”
“是错在我出身农家,没生来金尊玉贵,就活该被你随便嘲讽,唾骂上不得台面?还是错在我这只土鸡,没有一见到郡主这只金凤凰就羞愧的没脸见人,不该污了你的眼?”
“亦或是郡主觉得,我刚刚所说农耕为本,百姓以食为天的言论是错的,我就该老老实实站着,任由你当众折辱,半句都不能回嘴?”
宋芝心底冷然一笑。
今日她若是低了这个头,认了这个错,明日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都会传开。人人都会觉得她宋芝是个没骨头,好拿捏的软柿子,往后谁都能随便上来踩她一脚,欺她出身低微。
这歉,她绝不可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