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生母和长兄出事之后,年纪尚小的冯世尧与冯灵姝姐弟俩,就被太后亲自带在身边抚养。
姐弟二人身世可怜,又为皇室受过天大的委屈,太后打心底疼惜他们,就连先帝也对他们格外偏爱,处处纵容。
有太后和先帝从小撑腰疼宠,姐弟俩的性子也就养得格外张扬肆意,从不拘着礼法规矩。
不过据卫知兰所说,冯世尧和冯家其他人完全不同。
他这人看着毛病不少,嘴巴极毒,说话直来直去,从不饶人,平日里嚣张惯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是真正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可也就是嘴上厉害,倒是很少仗着权势欺压无辜旁人。
说到底,他背靠太后和当今皇上两座大山,又不缺钱财,这辈子早已没什么需要争抢算计的东西,活得近乎无欲无求,也不想挣什么更大的前程富贵。
也正因如此,他在外待人处事反倒随性,既不怕说错话与人结仇,也无须委屈自己去结交他人。
可这份宽和随性,只对外人管用。
对着自家里的人,冯世尧半点情面都不留。
与冯灵姝同亲近娘家人不同,冯世尧对父亲、继母和下边的几个弟弟,他从来都懒得拿正眼去瞧,态度比之对他人还更要冷淡疏离,半点亲情都没有。
对几个妹妹倒是好一些,只因当年生母遇害之时,腹中还怀着四个月的身孕。
这么多年,冯世尧心里一直暗暗执念,总觉得母亲那胎,大概率是个没能出世的小妹妹。
宋芝听完冯世尧的身世,瞬间想明白了他刚刚为何会阴阳自己,大概是听冯灵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吧。
这人,倒是活得恣意。
一行人说说笑笑,在青山寺的后院转了一圈。
成片竹林长得郁郁葱葱,竹竿挺拔,竹叶交错遮了不少日光,格外凉快。
两头梅花鹿就在林间闲逛,皮毛干净,白斑星星点点,模样十分秀气。听见动静,小鹿停下吃食,也不害怕,就那么歪着头打量他们。
“娘,你快看,那湖里是什么鸟,真好看。”周萍指着湖边,一脸惊奇地问道。
宋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浅滩边立着两只大鸟,白羽如雪,头顶一点鲜红,修长的腿静静踩在浅水之中。
“那是丹顶鹤。”宋芝轻声应着,怕动静大了惊走它们。
周萍眼睛越睁越大,拽着宋芝的衣袖小声念叨,“原来这就是丹顶鹤!书上说它是仙鸟,今日总算亲眼见到了。”
周安也凑过来,踮着脚尖往湖边瞅,“果真头顶红红的,身子白白的,看着好干净!它们怎么不飞呀?”
“许是同梅花鹿一样,习惯了寺里的人,知道不会有人伤害它们。”宋芝压低声音,“咱们轻声说话,别往前凑,远远看着就好。”
这时,一阵清悠的笛声从竹林深处慢慢飘出来,调子绵长舒缓。
林间原本低头闲步的梅花鹿,听到声音当即抬起脑袋,耳朵一动,哒哒踏着软草,轻快地往竹林深处奔去。
紧接着,丹顶鹤清亮的唳鸣随之而起,宽大的翅膀凌空展开,振翅起飞,也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谁在吹/笛子?”
“它们怎么都跑了?”
周康和周萍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旁的小沙弥走上前来,轻声解释,“这是玄渡师祖的笛声,在叫师叔们回去用餐。”
宋芝闻言点了点头,只当是寺里的僧人听到笛声集合,没往别处多想。
周安听得一头雾水,皱着小脸追问,“唤你师叔吃饭,那梅花鹿和丹顶鹤怎么跟着跑了?”
和周安年岁相仿的小沙弥挠了挠光头,半点没有不耐烦,老老实实回话,“了衍、了幻、了空、了妄,便是小僧的几位师叔。”
“啊?”几个孩子还是听的云里雾里,依旧摸不着头脑。宋芝心头一动,隐约反应过来其中的门道。
“你的意思是,方才那几头梅花鹿、丹顶鹤,就是你口中的师叔?”
小沙弥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正是。”
说着眼里还透出几分羡慕,“它们都拜入玄渡师祖门下修行的。”
众人闻言,不由得齐齐抽了抽嘴角,一时都不知该接什么话。最后还是定国公夫人先开口,打破这份古怪的沉默。
“早就听闻玄渡大师超凡脱俗,不是凡人……想不到行事,也……也如此不凡。”
卫知兰侧过头,笑着低声跟宋芝细说,“坊间一直有传闻,说玄渡大师早已脱了凡俗桎梏,慧眼通透,能勘破天机,窥见生死吉凶。”
“诸位施主,已经到了本寺的斋饭时间,不如各位随我一起,去斋堂一起用餐。”小沙弥年纪虽小,但礼数周全,朝着众人做着请的手势。
众人逛了大半日山路,早已经腹中空空,闻言纷纷笑着应声,跟着小沙弥沿着青石小路往斋堂走去。
青云寺的斋饭干净朴素,却样样精致实在。
清炒春笋、凉拌山菌、焖煮的嫩豆腐、清甜的炒青菜,还有一碟软糯的桂花山药。
主食是刚蒸好的小米杂粮饭,配上一锅温热的南瓜米汤,都是寺里僧人自己种养的食材,吃起来清爽养胃,满口都是天然的清香。
就连平日里无肉不欢的周康,也没有挑剔寺里的吃食。
这伙食,比他们从前苦日子时,吃的还要好上数倍,有什么可挑剔的。
沈云泽和许家的几个孩子,也极有教养,将打好的饭吃了个干净。
吃完午斋,外头日头正好,山里风凉舒服,一点不燥热。
周康、沈云泽、许承越几个孩子精力足,不肯闲着,打算趁着午后空闲,再在寺里四处走走逛逛。
定国公夫人心里记挂着在外带兵的二儿子一家,也打算下午在殿里诚心祈福,保佑儿孙在外平安顺遂。
一来大家还想在山寺多待片刻,二来往返城里路途遥远,车马奔波实在劳累,众人索性商量妥当,今夜就留在寺中留宿,不再回城。
诸事打定,众人便慢悠悠往斋房走去,准备先躺下小憩片刻,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