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完吃食,周秀秀又想起每次见到谢逢秋,对方的衣着虽然干净,但总是少不了大大小小的补丁,于是又转身去了堆放布料的隔间。
先将两匹厚实耐穿的粗土布整匹收拢出来,再取一匹柔软细腻的细麻布留给谢母做贴身衣物,看着自己选出的灰扑扑的几匹布,周秀秀的目光移到一匹靛蓝色的棉布上。
芝兰斋开业时,找麻烦的纨绔里,似乎就有人穿了这个颜色,不过那人又矮又丑,周秀秀当时就觉得,对方简直是糟蹋了这么好的布料。
不过,谢逢秋穿上应该会不一样吧。
那就把这匹布也带上吧。
收拾完布料,周秀秀又耐心翻拣库房里各样居家零碎,专挑谢家眼下最能用得上的物件。
她取出两对圆润无棱角的整木碗筷,轻便耐摔,谢逢秋手臂吊着夹板,陶碗怕是端不稳,用木碗最是稳妥。又叠了好几方柔软干净的细布帕子,洗脸不方便时,便可以将帕子打湿擦脸擦手。
想起此前谢逢秋无意间提及,谢母常年畏寒体虚,她装了一大捆晒干的陈艾草和几束野菖蒲,睡前可以煮水泡泡脚,如今这个季节,还可以用来驱蚊。最后,她又翻找出来两顶素色头巾、几副透气护袖、两块洗衣用的粗胰子,装进了小巧的布束口袋里。
零零碎碎的东西,打包了两大包,拎着路过厨房的时候,周秀秀瞥见墙根的酱菜坛子,又喊着喜鹊,抱一坛酱菜放到牛车上。
就这样,牛车又被装得满满当当。
周秀秀在家匆匆对付完一顿午饭,便带着喜鹊赶着牛车,又慢悠悠往村外走去。
路过张顺子家的时候,正好撞见刘翠花蹲坐在大门口撒泼。
她眼睁睁瞅着张金缸一家子,还有张小栓往外搬分家的行李,嘴里一刻不停地哭嚎咒骂。
说是分家的行李,其实也不过是几件旧衣服和破被褥,别的东西,张顺子统统没有分给他们。
“造孽哟!我这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生出这么一群讨债鬼!老天爷你倒是睁睁眼管一管啊!”
她指着林雪娘,唾沫星子横飞地痛骂,“当初要早看出你是个搬弄是非的搅家精,我就算一头碰死,也绝不会娶你踏进我们张家大门!”
说着,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抢过林雪娘怀里的布包袱,伸手胡乱翻扯开来。
翻找半晌也没搜出半个铜板,她便随手揪出一块红色头巾,故意找茬发难。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偷家贼!这块头巾是我当年掏钱置办的,凭什么被你带走?”
林雪娘被气得面颊涨红,攥紧拳头反驳,“这块红头巾,是我和张金缸成亲时置办的物件。”
“成亲的东西又如何?当初办婚事花的不全是老娘的银钱,那这东西就是我的,你休想带走!”刘翠花蛮不讲理。
林雪娘心里清楚,和这个人争辩道理根本行不通。
她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蹲下来把剩下仅有的两身旧衣裳重新打包捆好,转身走进院子,顺手拎起墙角的柴刀,还有门边那把旧笤帚就要离开。
“站住!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婆娘,赶紧把东西放下!谁让你拿了!”刘翠花见状立刻扑上来想要阻拦拉扯。
林雪娘脚步一顿,回过身抬手握着柴刀轻轻划了一道弧线,凌厉的架势吓得刘翠花慌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把柴刀,还有这把笤帚,都是去年我从娘家带过来的,我凭什么不能带走?”
“东西进了我家的门槛,那就是我家的东西!”刘翠花仍旧不死心,硬着头皮还要往前扑,可瞥见林雪娘手里的柴刀,吓得硬生生顿住脚步。
她正扯开嗓子打算继续撒泼咒骂,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周秀秀赶着牛车从旁边路过。
她滴溜溜的三角眼一转,一眼就瞅见牛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好物,看这架势,分明是要运出村子拿去送人。
比起林雪娘手里那点不值钱的零碎,这些东西才更让她眼馋。
刘翠花瞬间顾不上再为难林雪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直直横在牛车前头把路拦死。
“你赶着车要往哪儿去?”
看到刘翠花莫名拦在自己前面,周秀秀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我去哪儿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事!”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不好,又想起张学文此前的叮嘱,她勉强软和了态度,“我……我的意思是,你大嫂不在家,你拉着这么多好东西出去,可别是被人哄骗了。”
说着,刘翠花的手就要摸上那一匹靛蓝色的布匹,“瞧瞧,这多好的料子,走礼也没有这么走的。你年纪小,这些事都不懂,没事,我可以慢慢教你……”
周家的东西,早就被刘翠花认定了以后是属于张学文的,也就是属于自己的,她可不能看着周秀秀这么败家。
周秀秀也没客气,牛鞭子一挥,虽然没有照着刘翠花的胳膊抽,但也吓得她一激灵。
“我年纪小,不懂事,那你年纪这么大,也不懂事吗?你们家没有人教过你,对于别人的东西,别有那么强的占有欲吗?”
刘翠花刚被大儿媳的柴刀吓退,这又被自己认定的二儿媳拿牛鞭吓得一激灵,自觉被下了面子的她,当即对着周秀秀就要破口大骂。
“娘,你别闹了!”刚从院子里出来的张学文见到这一幕,赶紧制止了刘翠花,“家里乱糟糟的,爹叫你回去呢。”
听到是张顺子叫自己,刘翠花也顾不上“教训”周秀秀了,狠狠瞪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张学文看着牛车上堆成小山的东西,又想到昨天巷子里的一幕,转瞬便明白,这些东西是要送给谁的。
他眼神晦暗不明,但仍旧装出一副为周秀秀着想的样子,“秀秀,我娘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有一句话还是对的,这外边的人不知根不知底的,你凡事要多留个心眼,可别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哄骗了。”
周秀秀斜了一眼装得道貌岸然的张学文,话都没有对他说一句,便赶着牛车从他身旁路过,只留给他一地的灰尘。
林雪娘看着这对满心算计的母子,也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神色,她走到抱着张千娇的张小栓面前,“小栓,我们走吧。”
张小栓听话地点点头,抱着小侄女跟在大哥大嫂身后,往村东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