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不等众人从悲恸中反应过来，沈砚便将他那套冷血至极的计划，公之于众。
“天上的东西，我称之为监视者，它的目的就是回收能量。我们打得越凶，死得越多，它就越满意。”
“现在，它已经吃饱了，要开始最后的筛选。但它的胃口，还没有被完全填满。”
沈砚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物理现象。
“我有一种道具，可以在瞬间引爆指定区域内，所有幸存者体内的生命能量，形成一场绚烂的‘超新星’。”
“这股能量，足以让‘监视者’陷入短暂的满足，从而为处在爆炸边缘的强者，撕开一个转瞬即逝的逃生窗口。”
“这是唯一的办法。”
整个战场，所有还残存着意识的幸存者，都听到了这番话。
短暂的沉寂之后，公共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
“混蛋！你这是要我们所有人都去死，来给你铺路！”
一个幸存者歇斯底里地怒吼。
“我同意！”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反正都是死！不如让强者活下去！沈砚大人！为我们报仇！”
“报仇？放你娘的屁！他就是最大的刽子手！”
“可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你看天上！我们挡不住的！”
幸存者们彻底分裂了。
濒死的人，愿意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哪怕是燃烧自己，为别人照亮生路。
尚有一战之力的人，则破口大骂沈砚的无耻。
更多的人，在沉默中彻底绝望，放弃了思考。
沈砚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争论，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的目光，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那片唯一还亮着光芒的金色城墙上。
“李安，503小队。”
沈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指名道姓。
“你的能量最强，是作为信标的最佳选择。以你为核心引爆，效果最好。”
“你的小队，可以站在爆炸的最边缘，你们活下来的概率，最大。”
赤裸裸的阳谋，赤裸裸的交易。
他将选择权，当着所有人的面，抛给了李安。
让他来当那个按下按钮，宣判所有人死刑的刽子手。
总控室内，许彤和许佳的脸色早已煞白如纸，她们下意识地看向李安，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依赖。
林倩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赵丹强撑着精神，她的目光同样汇聚在李安身上。
整个503小队，乃至整个战场所有残存的目光，都在等待他的宣判。
李安抬起头，迎着远处高楼上沈砚的注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了中央控制台前，抬手，在某个布满灰尘的按钮上用力一按。
滋——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总控室的备用扩音系统被激活了。
下一秒，李安的声音，通过遍布整个A-3防线的扬声器，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两个字，平静，却重如泰山。
“我拒绝。”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公共频道里所有的争吵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楼上的沈砚，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李安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他的声音继续通过扩音器响彻战场。
“我的队员，我的同伴，不是你计划里可以随意牺牲的数字。”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四个神情各异，但都选择无条件相信他的女孩，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我们或许会死在这里，但绝不会是踩着别人的尸骨苟活！”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
那些叫嚣着同意牺牲的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些怒骂的人，也停止了叫嚷，复杂的看着那片小小的金色光罩。
“说得好听！”公共频道里，有人不甘地反驳，“那你倒是拿个办法出来啊！我们都要死了！”
“我没有办法。”
李安的回答，干脆利落，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画饼，没有许诺。
他只是缓缓地环视了一圈这片已经化为炼狱的废墟，视线扫过那些正在不断化为光点消散的生命，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所有还活着的人。
“我从没想过当什么救世主，我只想保护我身后的人！”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带上了一股决然的悍勇。
“你们听着！我不管你们是073区的，还是哪个区的！想活命的，就别他妈的坐在那里等死！”
“把你们最后一点力气都给老子拿出来！把你们的武器都举起来！”
“如果这就是终点，那就昂着头，站着死！而不是跪着，求别人给一条活路！”
李安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怒吼。
“跟我一起！看看能不能在这狗娘养的规则上，啃出一条血路来！”
“吼得好！”
一个角落里，一个断了条手臂的汉子，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用仅剩的左手抄起一把能量步枪，朝着天空胡乱地开了一枪。
“妈的！死就死！老子不当别人的垫脚石！”
“算我一个！队长！下命令吧！”
“李安队长！我们听你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李安那番充满了草莽气息，却又无比真挚的怒吼，像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那些已经麻木的心脏。
或许无法改变结局，但至少，点燃了他们熄灭前的最后一道光。
公共频道里，求饶和争吵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或高或低，但同样充满决心的响应。
高楼之上，沈砚静静地听着这一切，那张覆盖着黑色薄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身后的苏蔓忍不住开口：“队长，他拒绝了。我们的备用计划……”
“天真。”
沈砚打断了她的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远处那个被所有人簇拥为核心的身影。
他没有再试图劝说，也没有因为计划被破坏而动怒。
他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李安一眼，那目光穿透了喧嚣，仿佛在看一个可悲的殉道者。
“你会后悔的。”
沈砚的声音，最后一次在李安的脑海中响起。
“它要的，从来都不只是能量。”
说完这句话，沈砚再没有任何犹豫，对着身后的队员一挥手。
“我们走。”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沈砚小队竟没有选择留下来坐收渔利，也没有对李安发起攻击，而是主动转身，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迅速撤离。
他们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声地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谜团和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它要的，从来都不只是能量？
那它要什么？
李安皱起了眉头，沈砚的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但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他无法捕捉。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个幸存者小队的队长在公共频道里大声问道，打断了李安的思绪。
李安收回心神，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己方摇摇欲坠的金色城墙，又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只依旧在漠然吞噬着一切的巨眼，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达最后的作战指令。
哪怕是死，也要在它身上，崩下几颗牙来！
可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李安一愣，回头看去。
是赵丹。
此刻，作为团队智囊的赵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和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难以置信与恍然大悟的复杂神情。
她的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队伍中的某个人，连瞳孔都在收缩。
“李安……”
赵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颤栗。
“我好像……知道它要什么了。”
“你看许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