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林倩从床铺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其实一直没睡，把李安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林倩打了个哈欠，靠在床栏上，“你只需要抗住第一下冲击。剩下的死角，那些敢把手伸过来的人，我和李安会把他们的爪子全部剁掉。”
李安盯着许佳的眼睛。
“你不需要去想盾牌会不会碎。这面盾是高维材质，凭外面那些求生者的破铜烂铁，根本砸不坏。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死死钉在原地，一步都不准退。”
许佳低头看着怀里的塔盾。
暗金色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李安刚才的话。
挡住正面六十度。
抗住第一下冲击。
一步都不准退。
庞大而模糊的恐惧，被李安拆解成了几个具体到不能再具体的动作。
许佳突然觉得，这面沉重的塔盾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她的手指在盾牌边缘摩挲，心里对这面盾牌的执念在不知不觉中加深。
她开始在脑子里模拟，如果敌人撞过来，她该怎么调整角度，怎么利用盾牌的弧度去卸力，怎么把冲击力反震回去。
李安看着许佳的表情变化，知道这丫头已经转过弯来了。
他转头看向许彤。
许彤紧张地挺直了后背。
“至于你。”李安指着许彤的鼻子。
“你是个奶妈。你不需要去跟人拼命，也不需要去看前面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
李安竖起一根手指，在许彤眼前晃了晃。
“进了黑塔，你的眼睛，只需要死死盯着两样东西。”
“第一，我的后背。第二，林倩的后背。”
许彤愣住了。
“你不需要管全场，不需要管那些疯子长什么样，也不需要管许佳的盾牌有没有被砸。”
李安的语速放慢，一字一顿。
“你只要看着我和林倩。只要我们俩没倒下，前面就是绝对安全的。你只需要把你的圣光，捏在手里，随时准备砸在我们身上。”
许彤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如果有人绕到后面呢？”
“后面有赵丹。”李安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精神力探查会覆盖整个后方。任何靠近的活物，她都会提前预警。你连头都不用回。”
李安把手搭在许彤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把你的圣光压缩好。该致盲的时候致盲，该治疗的时候治疗。别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做好你自己的事。”
许彤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止住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
“我记住了。”许彤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颤抖。
李安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两个女孩心里的那道坎，算是迈过去了。
恐惧来源于未知和失控。
当把一切都量化、具体化，把责任分摊到每个人头上，明确每个人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那种压垮人的恐惧感就会大幅度削弱。
“行了，都回去睡觉。”李安摆摆手，准备赶人。
“李安。”
旁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赵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床。她穿着一套灰色的运动睡衣，鼻梁上架着眼镜，手里拿着天穹的数据面板。
她走到三人旁边，盘腿坐下。
“你也没睡？”李安挑眉。
“你弄出这么大动静，我怎么睡？”赵丹推了一下眼镜，把手里的面板递给李安。
“看看这个。”
李安接过面板，低头扫了一眼。
屏幕上是黑塔的实时能量分布图。
代表沈砚血祭阵法的巨大红色能量团盘踞在塔顶，正在有规律地脉动。
而在黑塔的下层，有一个极其刺眼的金色光点，正在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往上推进。
“阎罗。”李安眯起眼睛。
“对。”赵丹指着那个金色光点，“他进去了。完全凭借纯粹的气血之力，硬生生杀穿了第一层和第二层。现在已经到了第三层。”
许彤和许佳凑过来看。
虽然看不懂复杂的数据，但那个金色光点移动的轨迹非常清晰。
“他好快。”许佳惊呼。
“他根本不管那些互相厮杀的求生者。”赵丹调出另一组监控画面，“任何挡在他面前的人，全都被他一刀劈了。他的气血之力太强，黑塔里的红雾精神污染对他完全无效。”
李安看着画面里那个挥舞生锈铁刀的黑风衣男人。
阎罗的战斗方式极其简单粗暴。没有花里胡哨的技能，只有绝对的力量和速度。
一刀下去，连人带武器直接劈成两半。
“沈砚那边有反应吗？”李安问。
“有。”赵丹切换回能量分布图，“阎罗杀到第三层的时候，沈砚的阵法能量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肯定察觉到了。”
赵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几组对比数据。
“血祭阵法的能量抽取速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五。沈砚分心了。他必须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应对阎罗的威胁。”
李安摸了摸下巴。
“这孙子现在肯定很难受。”李安冷笑，“自己被阵法锁在塔顶动不了，下面又来了个要命的煞星。他现在就是个活靶子。”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赵丹分析，“阎罗在前面开路，消耗沈砚的精力。等他们拼得两败俱伤，我们再进去收尾。”
许彤和许佳对视了一眼，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有阎罗在前面顶着，她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李安把面板还给赵丹。
“继续盯着。有任何变化随时叫我。”
李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都散了吧。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许彤和许佳乖乖地爬回自己的床铺。
这一次，许佳把塔盾放在了床边，没有再死死抱在怀里。许彤也拉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李安走回自己的地铺。
他刚准备躺下，赵丹突然在旁边出声。
“等等。”
赵丹的声音很低，带着疑惑。
李安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赵丹死死盯着手里的数据面板，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屏幕上，那个代表阎罗的金色光点，在第三层的某个位置停住了。
“怎么了？”李安走过去。
“阎罗的推进速度变慢了。”赵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调出更深层的数据流，“不，不是变慢。他是被拦住了。”
李安看着屏幕。
金色光点周围，原本散乱的红色能量突然开始汇聚。
“黑塔里的求生者能拦住他？”李安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求生者。”赵丹抬起头，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她把面板递到李安面前。
屏幕上，那些汇聚的红色能量正在迅速成型，变成了一个个高密度的能量反应源。
“黑塔里好像孵化出了什么东西在拦他。”
赵丹指着那些新出现的反应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