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缓缓抬起右手。
一团纯阳之火从指尖升起，亮度迅速增加。附近石壁上的残存红雾刚一接触热浪，便散得干干净净。
“许佳。”
“在。”
“塔盾抬起来，往前推进三级台阶。”
许佳迟疑了一下。
“要转过弯吗？”
“第三级刚好到弯道口，不要多走。”
“明白。”
“许彤贴住她，别掉队。”
“好。”
“林倩跟我左右分开。赵丹停在这里，精神探针锁住前面那个人。有任何动作，直接通知我。”
赵丹立即靠住内侧墙壁。
“位置锁定了。”
林倩把细剑收至腰侧。
“左边给我。”
“你那边方便出剑？”
“比右边顺手。”
“行。”
李安将纯阳之火压在掌心，控制光亮没有立刻放出去。
“走。”
许佳咬紧牙，双手抬起塔盾。
盾牌底部离开台阶，绑在内侧的铁刀随之晃动。她先迈出左脚，稳稳踩上第一阶。
咚。
第二步落下。
金属盾边顶住弯道内侧石壁，摩擦声压过了几人的呼吸。
许佳没有停，扭动腰身，将盾牌一点点推过拐角。
第三步！
她整个人已经来到弯道口，塔盾也完成转向。
“队长，看不清！”
盾牌挡住了许佳的视线，许彤手中的圣光又照不到更高的位置。众人只能看到台阶上方站着一双脚，破旧裤腿垂在脚踝处，鞋面已经被暗红色血污覆盖。
那双脚没有移动。
李安紧跟着踏上三级台阶，站到许佳右后方。
他没有马上探头。
“赵丹？”
“没有攻击动作。”
“手呢？”
“还垂在两边。”
“林倩。”
“我准备好了。”
李安掌心向上一翻。
被压制的纯阳之火骤然抬高，灼热气息填满弯道。他手臂往前一送，强光越过暗金色塔盾，直接冲进上方区域。
通道里的昏暗顷刻散开。
站在六米外的男人也完全暴露出来。
许彤看清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巴，而李安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原来是个被抽干了的残次品。”
纯阳之火的光芒将狭窄的螺旋阶梯照得透亮。
热浪顺着石壁向上翻滚，强行驱散了空气中那股发霉发臭的血腥味。
站在弯道上方六米处的男人，彻底暴露在五人的视线中。
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布条沾满暗红色的污渍，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
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枯黄色，紧紧贴着骨头，连一丝一毫的肌肉轮廓都找不出来。
眼窝深陷下去，两个眼球干瘪浑浊，直勾勾地盯着下方。
这副尊容，活脱脱就是一具被风干了十来年的干尸。
许彤躲在许佳身后，吓得捂住了嘴巴，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手里的圣光跟着主人的情绪晃动了一下，险些熄灭。
许佳握着塔盾的手心全是汗，盾牌边缘在石壁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后退半步。
林倩手里的青灰色细剑往前递了半寸，剑锋上的寒气和李安的纯阳之火撞在一起，激起一小片白雾。她整个人处于高度戒备状态，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李安站在原地没动，视线在这具干尸身上来回扫视。
这人虽然瘦得只剩皮包骨，但胸腔还在极其缓慢地起伏。赵丹刚才探查到的微弱心跳，就是从这具干瘪的躯壳里传出来的。
赵丹站在队伍最后方，精神探针一直锁定着前方的目标。她透过前面几人的缝隙，仔细观察着那个干尸男。
突然，赵丹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队长，你看他身后的墙！”
李安立刻顺着赵丹的提示看过去。
纯阳之火的光源就在李安掌心，光线直直地打在干尸男身上。按照正常的光学原理，干尸男背后的石壁上应该投射出一个清晰的影子。
可是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光线穿过干尸男的身体边缘，直接照亮了后方的台阶，唯独没有留下任何阴影。
这个人没有影子。
李安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503宿舍里，那个被他不锈钢洗脸盆死死扣住的黑色剪影。那个无视物理防御、无视能量攻击，直接穿透空间通道跟过来的高维坐标。
当时赵丹就说过，那个黑影是一个被强行降临到现实的概念。
现在看到眼前这个没有影子的干尸男，李安彻底明白了。
沈砚那个王八蛋，根本不是凭空制造出什么高维坐标。他是直接把活人的影子生生剥离下来，炼化成了定位器。
宿舍里那个黑影，原本就是属于某个倒霉求生者的影子。
眼前这个干尸男，显然也是受害者之一。
气血被抽干，影子被剥夺，就剩下一具空壳竖在这里。
干尸男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干瘪的嘴唇上下开合，声音沙哑得让人浑身难受。
“别看了，我的影子早就没了。”
干尸男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李安收起掌心的纯阳之火，只留下一团拳头大小的火苗悬在半空照明。他盯着上方的人，语气平淡。
“你是个求生者？”
干尸男扯动了一下脸皮，似乎是想笑，但做出来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曾经是。”
干尸男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我叫老鬼，在这个见鬼的猎杀都市里熬了整整三个月。我以为自己经验够丰富，能活到最后。结果还是栽在了沈砚那个畜生手里。”
老鬼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腔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呼噜声。
“他骗我说合作，说只要帮他守住黑塔，就能拿到登出通行证。我信了。结果他把我带到这里，启动了那个邪门的阵法。”
老鬼抬起那只形同枯木的手，指了指脚下的台阶。
“我的气血被他抽走，填了下面的血池。我的影子被他剥离，变成了他手里的工具。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连死都死不透，只能被困在这个台阶上当守关人。”
老鬼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李安。
“我刚才听见你喊话了。你们是来找沈砚麻烦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