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把自己的手掌平放在外墙上，感受着从墙壁渗出来的那一点余温。
踏实。
打进这个系统到现在，他头一次感觉到了真正意义上的踏实。
然后系统女声响了最后一次。
声音清脆，带着点小机器人的俏皮劲儿，和那些动辄“死亡判定”“格式化警告”的血腥提示完全是两个风格。
【新手福利期正式结束，团队专属商城已关闭，感谢本团队的参与，祝各位游戏愉快。】
游戏愉快。
林倩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说什么，只是把桌上那几个泡面碗叠起来，摞到角落去了。
许彤扑通一声倒回床上，两手交叉枕在脑后，闭上眼睛，“我跟你们说，我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躺着这个动作这么美过。”
许佳小声应了一句，把盾牌靠在床头，也把自己塞进被窝了。
赵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沉默着拉上了自己那边的窗帘，把那道不知道算不算白天的光挡了出去。
李安坐回他的地铺，后背靠上了金纹刚刚沉进去的那面外墙。
是真的暖。
林倩收拾完桌子，回来对着他的地铺多看了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上床躺下，把被子往肩膀上拽了拽。
宿舍里安静下来。
不是压着事的安静，是真的可以喘气的那种安静。
李安把脑袋往后靠了一下，让脖子抵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东西在转——沈砚，074区，那张写着“欢迎来到真正的游戏”的黑卡，体内那团还在安静待机的天穹碎片。
事情还没完。
远远没有。
但他现在没有力气想那么多了。
人的承受是有额度的，今天这个额度早就爆了。
他告诉自己，先睡。
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想接下来怎么办。
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许彤是第一个睡着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细而均匀。
许佳跟着没多久，盾牌靠在床头，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缩成一团，连梦里应该都是软的。
赵丹没发出任何声音，窗帘把她那块遮得严严实实，帘子都没再抖一下。
林倩还没睡。
她侧着身，把背对着宿舍中间，脸朝着自己那侧的墙，眼睛睁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手指悄悄攥了一下被角。
松开。
再攥。
李安察觉到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靠着外墙，半睁着眼，等了一会儿。
林倩的手指最后停下来了，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睡了就别乱动。”
“嗯。”
“……当我没说。”
李安没应声了。
林倩闭上眼睛。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真正的安静，带着呼吸声的那种。
---
然后，敲门声来了。
不是敲，是砸。
轰轰轰——
整扇门在震，门框的缝里有淡淡的金色纹路瞬间亮了一下，像是在抵抗什么，但那股力道还是一拳接一拳地砸过来，震得搁在门边的椅子腿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
五个人几乎同时惊醒。
许彤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什么——”
“别出声。”
李安已经站起来了，声音不大，但许彤立刻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许佳从被子里把头抬出来，两只眼睛还没睁利索，头发压乱了一撮，抱着盾牌缩在床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丹掀开窗帘，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
林倩坐在床沿，脚踩在地上，手里已经聚起了一层淡淡的阴气，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门外的人感应到。
门还在震。
砰，砰，砰。
有节奏，每一下间距相同，不像是慌乱，更像是在告诉里面的人——
我有的是时间，但你们最好快一点。
然后那个声音来了。
压沉，清晰，穿透门板像穿透纸一样，钻进宿舍每一个角落。
“李安，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短暂的停顿。
“把你从异星战场带出来的东西，交出来。”
是沈砚。
宿舍里的温度好像低了两度。
许彤抓住了身边许佳的手腕，许佳把盾牌握得更紧，没说话，但脸已经白了。
赵丹的视线从门上移到李安身上，她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问了一句——
怎么办。
李安站在地铺和门之间，看着那扇门。
门框上的金色纹路还亮着，细细的一圈，每次那股砸门的力道压上来，纹路就跳一下，然后稳住，没有裂开的迹象。
空间锚点加固模块。
刚买的。
李安把视线从门框的纹路上收回来，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沈砚说他知道他在里面。
这句话的意思是，沈砚有办法定位。
或者，他有办法穿过系统对不同幸存者区域的隔绝。
无论哪种，都是个极大的问题。
宿舍是锁死的安全屋，从进入这个系统开始，五个人的宿舍就是他们唯一能喘气的地方，没有任何外部人员能够强行闯入——
这是规则。
沈砚不是规则内的人。
门又震了一下，比之前重，像是对方加了点力气，在测试这扇门的承受上限。
金色纹路亮了亮，撑住了。
林倩的手指攥紧，低声，只够李安一个人听见，“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正是李安说不出答案的那个问题。
沈砚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任何人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门外又是一段沉默，然后沈砚的声音再次传进来，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平得让人背后发凉的稳。
“我不是来打架的。”
“你们手里有一张黑卡，还有一块从段坤身上缴获的黑色物质样本。”
“这两样东西放在你们手里，比放在我手里危险得多。”
“李安，你聪明，你应该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宿舍里，五个人谁都没动。
赵丹的嘴唇动了一下，轻轻，像是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他知道。
李安看向她。
赵丹把那两个字再说了一遍，这次带了气音。
“他知道黑卡的事。”
门外的沈砚知道那张黑卡，知道那块黑色物质样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砚要么全程在盯着他们，要么有人在给他传消息，要么——
他本来就是这场局里的另一颗棋子，比他们早看见棋盘。
砰。
又是一下，不重，像是提醒。
“我给你们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