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殿,侯夫人的声声辱骂还在殿内回荡,哪怕是被人扣押在地,侯夫人对谢无妄的怨恨都没有消散半分。
皇帝面色疲惫,一手重重揉着太阳穴。
“去,宣太医,为谢爱卿诊治。”
忙碌的太医很快被打进来,为谢无妄包扎伤口,并且嘱托这几日的主要事项,完成之后,便提着医药箱匆匆离开,
闻讯赶来的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正低头跪在阶下,等候着圣裁。
这场变故干系太大,勇毅侯乃朝廷一品武侯,若是直接将侯夫人弑夫的内幕公之于众,朝廷与勋贵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皇帝视线落在立在下首的谢无妄身上。
“谢爱卿,今日之事,乃是俞氏与俞阳望愚钝恶毒所至,于情于法都该讲二人就地正法,但朕念在他们终究是你的父母,事情决策便交给你,你心中可有成算?”
谢无妄跨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道:“回陛下,微臣以为,家丑不可外扬,母亲……虽待我不好,但毕竟与我有生育之恩,臣不能忘,也不能让她和父亲成为别人饭后谈资。”
“所以臣恳请陛下,不将实情告知天下,而是对民间宣称父亲母亲乃是染病暴毙。至于真的如何处理,还请先将母亲和舅舅关押在天牢内。”
这办法既保全了侯府的面子,又将真凶死死定在了天牢里,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侯夫人听言呸了一声,怒骂道:“假惺惺!”
谢无妄失落的垂下眸,抿唇不予辩解。
到是皇帝不悦的看了侯夫人一眼,对刑部尚书道:“带人,照谢爱卿所说,将人押下去。”
“臣遵旨。”
刑部尚书连忙让禁军帮忙将人拖下去,只不过侯夫人被带走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咒骂这谢无妄,恨不得人原地暴毙。
皇帝扫了一眼偏厅内尚且昏迷谢故彰与尸体勇毅侯,厌烦地挥挥手:“将地上的两个人,一个好好带下去休息,一个好好安葬,就此散了吧。”
“臣遵旨!”
谢无妄叩首,随后让人将地上的人拖出去待会侯府,自己则是一个人出了宫门。
瞧见一辆黑篷双马大车静静停在阴影处,嘴角微微勾了勾,然后大步走过去,登上马上。
狭小的车厢内,花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向车门处,只见车帘被人重重掀开,露出那张英俊的脸,看的花容心头一颤,下意识的往里缩了缩身子。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
谢无妄抿了抿唇,朝里坐过去,靠在车壁上,脸色因失血有些发白,眉宇间带着难掩的疲态。
原本是想和对方僵持着的,但是花容实在是耐不住脾气,低声开口:“侯爷他……真的没了?”
谢无妄幽深凤眸垂下看着她,神色平静道:
“没了。”
哪怕知道结果,但是从谢无妄口中说出来,还是令花容心头一颤。
真没了……
自怜心之后,又有人的结局脱离了书中剧情。
花容试探询问道:“那俞氏和俞阳望呢?皇帝怎么发落的?”
谢无妄皱了皱眉,冷淡道:“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听完这简短的几句话,花容彻底怔在了原处。
原本在原著剧情里,勇毅侯府虽然内斗不断,但勇毅侯和俞氏分明活得好好的!俞氏靠着谢故彰世子之位的稳固,在后宅风光无限,勇毅侯在朝堂上浑浑噩噩,充当着名义上的门面。
可如今……剧情早已偏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俞氏因为嫉妒与恐惧给丈夫下毒,被谢无妄借力打力当场撕破,而勇毅侯直接在御前被气得暴毙,勇毅侯府这座高门大户,竟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了大半。
花容低着头,双拳无意识地紧攥着,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改变了……一切都改变了。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那谢无妄呢?他是不是也会改变死亡结局?
见她垂着眸,脸上茫然无措,谢无妄心中不悦。
自己坐在这里这么久了,她问的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关于自己的。
亏他还故意在上马车前,扯了一下衣襟,露出一点包裹伤口的纱布,她竟然连看都没看。
谢无妄越想越生气,突然伸出完好的右手,一把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啊——”
花容惊呼一声,身子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你干什么?”
谢无妄将下巴抵在她软软的发顶,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没敢用尽,怕压着她的肚子,语气带着几分轻哄:“和我回侯府好不好?”
好不好?
花容听见这三个字,神情有些恍惚。
这是询问自己吗?
可是她被人带着出宫,随后就被请着上了马车,如今又被谢无妄这般强势搂抱着。
好与不好真的是自己说了能算的吗?
就算是她不愿意,说了不好,他会放自己离开吗?
答案太明显了,不会。
这句询问,不过是谢无妄自己想图一个心安罢了。
可她又不想直接服软,于是便沉默着没说话。
谢无妄低头瞧了一眼花容的神色,只当她默认了,于是谢无妄心中愉悦,语气也有几分开心,对门外长风道:“回府。”
半个时辰后,马车勇毅侯府正门前缓缓停下,花容想要下车,谢无妄递给花容一个面纱,嘱咐道:“戴上。”
这以后萧妃定然要找花容,所以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花容在侯府,也不能让人知道花容和颜娘子是同一个人。
花容也明白其中道理,接过白色面纱戴上了脸上。
往日高悬的大红灯笼早已被撤下,换上了惨白的白绢灯笼,门口守着的家丁小厮通通穿上了素服,一个个跪在台阶两侧,低头垂泪,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座侯府,沉浸在一片诡异而压抑的死寂中。
车帘掀开,谢无妄率先跳下马车,随后伸出大掌,稳稳地将花容接了下来。
花容双脚落地,抬头看着那块挂着白绢的勇毅侯府大匾,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时过境迁,没想到再次回到侯府,竟是这般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