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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新闻部人选!(1 / 1)

赵宁站起身,走到李若清面前。

“你说得对,先在京师试。”

李若清看了他一眼,起身收拾桌上的糕点碟子。

“行了,想通了就好,早点歇着吧。”

赵宁没接话,目光落在案上那堆奏折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沿。

李若清端着碟子走到门口,回头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轻手带上了门。

书房安静下来。

炭火偶尔发出一声细响,窗外风声呜咽。

赵宁重新坐回椅子上,两手交叠搁在桌面,盯着面前那盏参茶出神。

新闻部。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报纸也好,告示也罢,归根结底是工具。

工具好不好使,看谁拿着。

这个人选,才是最要紧的。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划了几道,又放下。

不是随便找个能写文章的就行。

新闻部不是翰林院,不是让你写几篇漂亮文章呈上来给皇帝看的。

它要面对的是天下万民,要把朝廷的声音送到每一个茶楼酒肆,每一个乡间村落。

这个人,第一,必须是自己人。

不是那种表面恭顺、暗地里打自己算盘的。

改革走到今天,明枪暗箭见得太多了。

新闻部一旦成立,手里攥着的就是朝廷的嘴巴。

这张嘴要是被别人借去说话,比刀子还危险。

第二,得懂改革。

至少得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做了之后会怎样。

不懂的人写出来的东西,百姓看了也是云里雾里,跟现在那些官样文章没区别。

第三,最好有一定的声望。

新闻部是个新衙门,没有根基,没有先例。

主事的人要是没分量,底下人不服,外面的人更不服。

到时候告示贴出去,百姓第一反应是——这谁啊?凭什么信你?

赵宁端起参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李太后。

以皇帝的名义来办这件事,名正言顺。

朱翊钧现在年纪小,但再过几年,完全可以培养他亲自主导舆论。

到那时候,皇帝亲自开口为改革站台,天下臣民谁敢不信?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赵宁眼前一亮。

但下一瞬,他把茶盏搁回桌上,亮起来的眼神又暗下去了。

李太后是个聪明人,这没错。

可聪明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有自己的想法。

改革这件事,李太后支持吗?

支持。

但她支持的原因,是因为改革对大明有利,对她儿子有利。

她本人对新六部、对一条鞭法、对蒸汽机这些东西,并不真的理解。

让一个不懂改革的人去掌管新闻部,就像让一个不识谱的人去指挥乐班。

她不知道该强调什么,该淡化什么,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更要命的是另一层。

赵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他现在的位置,说好听了叫亚父辅政,说难听了,就是架空皇权。

满朝文武心知肚明,李太后心里更清楚。

她不说,不代表她没想法。

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别人替自己儿子做主,嘴上不提,心里能没有一根刺?

现在大家维持着默契,是因为改革确实见了成效,边疆也稳了,日子也好了。

李太后是个识大体的女人,知道这时候不该添乱。

可新闻部不一样。

新闻部掌握的是话语权。

谁控制了话语权,谁就能定义是非黑白。

如果李太后拿到这个权力,身边再有个把居心叵测的太监或者外戚在耳边嘀咕——赵阁老权倾朝野啊,赵阁老这是要做曹操啊——新闻部分分钟就能变成一把捅向自己后背的刀。

到那时候,报纸上今天登一篇“还政于帝”的文章,明天来一篇“权臣误国”的社论,自己这些年的心血,全完了。

赵宁把这个念头彻底掐灭。

不行。

太危险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慢慢踱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谁合适?

张居正?

不行。

张居正已经兼着国防部部长,手里还管着市舶司的朝堂事务,摊子铺得够大了。

再给他一个新闻部,满朝文武该说他赵宁任人唯亲了。

而且张居正这个人,能力是一等一的,但锋芒也是一等一的。

让他管舆论,怕是三天两头跟人吵架,把好事办砸。

赵贞吉?

更不行。

财政部刚开张,千头万绪,赵贞吉分不出精力。

陈以勤?

陈以勤性子太绵,管教育部合适,管新闻部就差了火候。

赵宁在书房里转了三圈,脑子里把能想到的人过了一遍,没一个完全合适的。

他停在窗边,推开窗户透了口气。

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张哗啦作响。

就在这股冷风扑面的时候,一个名字突然从记忆深处蹦了出来。

海瑞。

赵宁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

海瑞,字汝贤,号刚峰。

这个人的名字在大明朝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嘉靖朝他敢抬着棺材骂皇帝,天下谁人不知?

百姓心里,海瑞就是青天大老爷的代名词。

要说声望,满朝文武加起来,有几个比得过海瑞?

要说可信度,海瑞说一句话,老百姓信他,比信圣旨还信。

赵宁越想越觉得合适。

海瑞现在在哪?

辽东。

去年派他去巡查辽东军屯,清查贪腐、核实田亩,已经去了大半年。

赵宁之前收到的几封密报里都提过,海瑞在辽东干得很漂亮。

那些吃空饷、占军田的地方官和武将,被他查得鸡飞狗跳。

辽东巡抚几次上折子叫苦,说海瑞太较真,搞得地方上人心惶惶。

赵宁看了只觉得好笑——人心惶惶的是那些贪官,百姓巴不得海瑞多留几年。

不过辽东的事也差不多了。

该查的查了,该办的办了,海瑞也该回来了。

正好。

让海瑞回京,主持新闻部。

赵宁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海瑞”两个字,墨迹浓重。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扬起。

海瑞这个人,别人怕他,赵宁不怕。

因为海瑞虽然倔、虽然硬、虽然得罪人,但他有一条好处——忠。

不是忠于某个人,是忠于他心里那套天理。

而赵宁正在做的改革,恰好跟海瑞心里的天理对得上。

海瑞要的是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冤能诉。

赵宁推行的一条鞭法、新六部、工业革新,归根结底也是奔着这个去的。

两个人的路,是同一条。

只要这条路没走歪,海瑞就是最坚定的同行者。

而且海瑞在辽东待了大半年,孤身一人,家眷还在南直隶老家。

可以趁这个机会,把他家人接到京师来,让一家人团聚。

这既是体恤,也是拉拢——不,不是拉拢,是让海瑞安心。

一个人在京城当差,老婆孩子在千里之外,心里总归不踏实。

赵宁放下笔,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一摞卷宗里翻出辽东送来的最近一封密报,展开扫了几眼。

密报上写着,海瑞已经完成了辽东大部分地区的军屯清查,目前在辽阳收尾,预计月底即可启程返京。

时间刚刚好。

赵宁把密报折好放回去,在案前重新坐定。

他铺开一张干净的纸,提笔蘸墨,开始起草一封信。

私信。

写给海瑞的。

笔尖落在纸上,赵宁顿了一下。

该怎么跟海瑞说?

直接说让他管新闻部?

海瑞那个性子,听到“新闻部”三个字,第一反应大概是——这什么东西?朝廷又搞什么花样?

得换个说法。

赵宁想了想,落笔写道:刚峰兄辽东辛苦,愚弟甚为挂念。辽东军屯之事,兄处置得当,朝野上下有目共睹。近日京中有一要务,事关改革成败、万民福祉,非刚峰兄不能胜任。愚弟不敢以公文相召,先修私书一封,待兄回京,促膝详谈。另,兄之家眷久居南直隶,京师已为兄安排宅邸,盼一家团聚,兄勿推辞。

写完,赵宁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划掉了。太客套,海瑞不吃这套。

赵宁满意地吹干墨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他拉了一下桌上的铃绳,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福推门进来:“老爷?”

赵宁把信递过去:“明天一早,派人送去辽东,亲手交给海瑞。另外——”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

“再派人去南直隶,把海瑞的家眷接到京师来。路上安排妥当,不要委屈了人家。”

赵福接过信和令牌,眼珠转了转:“老爷,海大人的家眷……这是要让海大人长留京师?”

赵宁看了他一眼。

赵福缩了缩脖子,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剩赵宁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月光洒在枯枝上,像覆了一层薄霜。

新闻部,海瑞。

这步棋落下去,改革的棋盘上又多了一个关键的子。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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