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垂下眼帘，红着耳朵，不再说话了，像一个放弃了抵抗任由她胡作非为的白色人偶。
“小姐。”
驾驶座上传来沉戈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面，没有回头。
“别闹了。”
沅沅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了看池凛红透了的耳尖和微微泛红的眼尾，终于大发慈悲地收回了手。
她低下头塞回去，系好系绳，还顺手拍了拍，语气里带着一种尚未完全餍足的余韵。
“好吧好吧，不闹了。”
沅沅把手在他白色的卫衣上胡乱擦了两下，留下几道隐约痕迹。
池凛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道痕迹，没有擦，只是安静地垂着眼睫，等她擦完。
过了大概十几秒，在沅沅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慢吞吞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犹豫，像是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被倒出来。
“你还喜欢吗？”
沅沅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花了大概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指的是什么。
她的表情从不解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一种带着促狭意味的笑意，然后认真地歪着头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回答。
“喜欢呀。你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那个也挺好看。我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
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评价一条好看的裙子或一颗漂亮的晶石。池凛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但沅沅没有就这样放过他。她往前凑了凑，歪着头打量他的表情，像一只发现了有趣现象的小猫。
“不过池凛，”她说，“一般的男孩子，第一次被女孩子碰，应该会……反应更大一点吧？你虽然害羞了，但好像不是真的很抗拒被我碰，我就觉得有点奇怪。”
她歪了歪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好奇。
“好像你不是很在意被我看了摸了，不太像cn的样子。”
池凛愣住了。
那张从见面以来一直保持着清冷淡漠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近乎于慌张的神情。
睫毛急促地颤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带着一种急于辩解却嘴笨得不知如何开口的窘迫。
“……我是的。”
“嗯？”
“我是……cn。”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像在努力证明一件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事情。
说话本来就慢，此刻被急切的心情一冲，反而更加磕绊了。
“我没有跟别人过。从来没有。只有你。”
他顿了顿。
“刚才你摸我的时候，我其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因为是沅沅，所以才没有躲。如果是别人的话，如果今天碰我的不是你，那个人已经被我拧断脖子了。一百次。”
沅沅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池凛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尖上。
“沅沅很好看。很可爱。让人很想收藏。”
他说完这些，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不太好意思，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想一直放在身边，看着你，不让你受伤，不让你被别人带走。我看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他话音刚落，车身猛地顿了一下。
那股突兀的减速感让所有人的身体都微微前倾了一下。沅沅被惯性往前推了一瞬，又被池凛环在她腰侧的手稳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沉戈正握着方向盘。他将挡位推入停车档，拉起手刹，声音平淡。
“到了。下车吧。”
沅沅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果然，他们已经回到了度假村那栋别墅的门口，午后的斜阳透过树梢在门廊前的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立刻把刚才的话题抛到了脑后，欢快地“哦”了一声。
沉戈拉开车门，绕到后座那边，伸手把正趴在车窗边东张西望的沅沅捞了出来。
她整个人被他单手托着屁股抱起来，像抱一只习惯了这个高度的猫一样，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两条细白的腿挂在他腰侧，晃晃悠悠的。
她也不急着下来，就那样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头，踢了踢小腿。
“到啦？好耶，终于可以吃饭了。在商场里光顾着挑裙子了，结果一条都没带出来……”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直起身，低头看着沉戈的脸。
“对了，我的那些裙子！你带回来了没有？我挑了好久的。”
“带回来了。”沉戈说。他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另一只手关上车门。
沅沅欢呼了一声，搂着他的脖子，吧唧一下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润润的唇印：“沉戈你最好了！”
沉戈没有回应这句夸奖，但托着她屁股的手几不可察地向上颠了颠，让她挂得更稳了一些，抱着她朝别墅大门走去。
沅沅挂在他身上，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软绵绵的撒娇。
“晚上穿新裙子给爸爸看好不好？”
沉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记，深沉的眼眸中翻涌暗色。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分。过了片刻，他才松开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先吃饭。”
池凛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走进别墅大门，沉戈弯腰把沅沅放在客厅那张铺了软垫的藤编沙发上，直起身，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我去做饭。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今天出了不少汗。”
沅沅窝在沙发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然后转过头，看见池凛正站在客厅入口处，像一个不知道该不该踏入别人领地的白色幽灵。
她朝他招了招手：“你站在门口干嘛呀，进来坐呀。”
池凛看了她一眼，又环顾了一下这间陌生的屋子，然后迈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