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沅咽下嘴里那口肉,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他自己要抱的,我又没强迫他!”
沉戈没有反驳,只是夹了一筷蒜蓉生菜放到她碗边。
沅沅低头看着那几片翠绿的生菜,脸上的表情立刻从不服气变成了嫌弃,往沉戈怀里缩了缩,用筷子把生菜拨到碗的另一边。
“我不吃菜。”
“吃了。”沉戈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我吃了排骨了呀。”
“排骨是排骨,菜是菜。”
沅沅撅起嘴,用筷子戳着那几片生菜,把它们戳得东倒西歪,就是不肯往嘴里送,小声嘟囔着。
“我又不是兔子……为什么非要吃菜……”
沉戈没有说话,也没有让步,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僵持了大约三秒之后,沅沅败下阵来。
她皱着鼻子,夹起一片生菜,以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塞进嘴里,飞快地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立刻抓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大口,把那点菜味冲掉。
吃完还不忘瞪沉戈一眼,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暴君。”
沉戈没理她,低头帮她吹了吹勺子里的汤,递到她嘴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顾淮西坐在对面,一边剥虾一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剥好的那枚虾仁,自然地放进了沅沅碗里。
“来,小沅沅,淮西哥给你剥的虾。”
沅沅低头看着那枚白嫩饱满的虾仁,抬头朝顾淮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谢谢淮西哥。”
她夹起那枚虾仁,蘸了一点醋,塞进嘴里。
顾淮西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没有点破,嘴角的弧度却加深了一分。
他又剥了一枚虾,这一次没有放进沅沅碗里,而是很自然地放入自己口中。
他的餐桌礼仪很得体,咀嚼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和对面那位被抱在怀里、啃排骨啃得满手都是油的小姑娘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
“沉戈兄弟,你这手艺是真的可以。”
沅沅听到了别人夸沉戈,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我说了吧,沉戈做饭可好吃了!”
顾淮西笑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落向从落座后就几乎没有出过声的池凛。
池凛坐在沅沅的左手边。面前摆着一碗米饭,但没动筷子,目光落在沅沅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
他似乎不觉得那些食物有多大的吸引力。看她吃东西比吃东西本身更有意思。
顾淮西收回视线,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这地方环境还不错,我们刚才转了一圈,附近游荡的丧尸数量很少,而且大部分都是普通行动者,没有发现变异体的踪迹。难得能找到这么一块清静的地方。”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
“我跟队里的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在这儿休整一个下午,好好睡一觉,把装备再彻底检查一遍,明天一早出发。”
他说完,看向沉戈:“你们觉得呢?还是你们想多休整一天?”
沉戈正在用筷子帮沅沅把排骨上的肉剔下来
拆成小块,放回她碗里。
他做完这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明天一早可以。”
顾淮西对他这点头即过的回应方式已经习以为常了,也不在意,又端起碗抿了一口汤,转向旁边那安静得不正常的白发少年。
“池凛小兄弟,你呢?还习惯吧?”
池凛的注意力似乎正停留在沅沅嘴角那一点沾到的油光上。
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顿了一拍,然后才缓缓抬起眼,看向顾淮西,点了点头。
没有开口,没有接过话茬再聊两句的意思。
……得。这位也是个不好打交道的。
顾淮西在心里默默给这个白毛小鬼盖了一个戳,也不恼,又喝了口汤,换了个话题。
“曙光基地那边,我让人用远距离通讯器联系过一次。那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好一些,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水电供应,有完整的行政体系和驻军,还划出了一片安全区供幸存者定居。我们到了那边,应该能稳定下来。”
沉戈“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同时手上投喂沅沅的动作没有停。
顾淮西看得牙酸,笑了一声,摇摇头。
“说真的,等到了曙光基地稳定下来,我想跟你们做长期邻居。当然,小沅沅别嫌我串门太多就行。”
沅沅嘴里含着一块排骨肉,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不嫌弃不嫌弃”,然后咽下去,朝他露出一个笑。
“到时候淮西哥你就住我们隔壁,天天来都可以,只要你不怕被沉戈的醋淹死就好。”
顾淮西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连说了几个“好”字。
……
喝完最后一口汤,顾淮西把空碗搁在桌上,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目光在餐桌旁边这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沉戈正在用湿巾擦拭沅沅沾了油的手指,沅沅乖乖地伸着手任他摆弄,另一只手还捏着一块啃了一半的排骨。
池凛坐在最边缘的位置,面前那碗饭依然没有动过几口。
他似乎对食物没有太大的兴趣,目光倒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沅沅身上。
顾淮西收回目光。
“行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也回去清点一下物资,明天一早出发。”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朝沉戈点了点头,“晚饭谢了。”
沉戈略微抬了一下下巴,算是回应。
顾淮西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摆摆手。
“小沅沅,明天见。”
“淮西哥明天见。”
沅沅窝在沉戈怀里,乖巧地朝他挥了挥手。
顾淮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沉戈没有立刻起身,让沅沅在他怀里多靠了一会儿,才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他的动作利落安静,碗碟摞好,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那台靠车载电源运行的小冰箱里,桌面擦干净。
沅沅趴在桌边,歪着头看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沉戈!我的裙子!你今天从商场带回来的那些洗了没有?”
沉戈正在冲洗抹布的手顿了一下。
“还没有。”
“那快去洗嘛。”
沅沅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光着脚哒哒哒跑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
“趁现在还早,洗了晾起来,明天早上说不定就干了!我想穿那条碎花的!”
沉戈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的大眼睛,放下手里的抹布,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手,擦干。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