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移开目光。
“我会去。”
云辞立刻抬头。
“弟子愿随师尊前往。”
沈知意看他。
“你修为全无，归雁城人多眼杂。”
云辞道，“弟子知道自己拖累师尊。”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可若那些画面还会出现，弟子留在青暝峰，也帮不上师尊。”
这话有理有据，直接让沈知意无法拒绝。
炎髓芝，她必须拿到。
温长鹤已开始试探她的伤势，赤霄剑脉也在盯着青暝。
若旧伤继续压下去，下一次七脉议事，她未必还能替青暝争到话语权。
带上云辞，有风险。
但却一切可控。
沈知意沉吟片刻。
“此事先不告诉笙声。”
云辞点头。
“弟子明白。”
以秦笙声的性子，若知道他们要去归雁城，第一反应必然是提剑跟上。
可沈知意要的是悄然取药，她都不准备与太玄剑宗的人同去。
既然已经做好打算，沈知意转身往外走。
“以后再看见这些画面，先告诉我。”
云辞起身行礼，姿态规矩的挑不出错，
“弟子记住了，师尊。”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明日我来接你。”
沈知意走后，院中风声重新流动。
云辞站在门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炎髓芝的消息递出去，沈知意对他的怀疑也会转成保护。
一个能窥见吉凶的病弱弟子，价值远比来历更重要。
自己这身马甲，现在越来越牢固了。
云辞低头，看了看胸前露出一角的木牌，正准备把它塞回衣襟。
院墙外，忽然探出一颗高高束着马尾的脑袋。
秦笙声双手扒着墙沿，眼睛放光，
“小师弟。”
云辞动作一顿。
秦笙声盯着他，语气无比认真。
“你和师尊明日要去哪里？”
云辞：“……”
她什么时候来的？
秦笙声一翻身，从墙头跳进院里，落地时马尾一甩，像是已经替他想好了全部理由。
“我懂。”
云辞眼皮微跳。
不，你先别懂。
秦笙声满脸郑重。
“师尊偷偷带你出门，肯定是怕别人盯上你。你修为全无，身子又弱，她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
“所以，我也去！”
云辞沉默片刻，温声道，
“师姐，师尊说此事先不告诉你。”
秦笙声点头。
“我知道。”
云辞看她。
秦笙声理直气壮道，
“所以我装作不知道，然后悄悄跟着。”
云辞：“……”
就在这时，远处云雾忽然一分。
本该离开的沈知意站在檐角之上，白底青纹剑袍随风轻动，目光落在院中二人身上。
秦笙声僵住。
云辞也僵住。
沈知意淡淡开口。
“很好。”
“明日出发前，自己去禁闭室受罚。”
……
第二日清晨。
青暝峰后山，禁闭室外的石阶还沾着夜露。
秦笙声抱着剑，站的笔直，马尾垂在肩后，
脸上写满了“我错了，下次还敢”。
沈知意对自己的弟子太熟悉了，她站在门前，袖中飞出一道青色剑符，贴上石门。
咔！
石门合拢。
眼见来真的，秦笙声赶紧隔着门喊，
“师尊，小师弟现在是凡人，归雁城人多，万一有人撞他一下怎么办？万一有人卖假药骗他怎么办？万一有人觉得他长的好看，想把他拐走怎么办？”
沈知意脚步未停，又一道剑符贴了上去。
秦笙声急了，拍了拍石门。
“别啊！师尊，我也要守护小师弟！”
“如果你们要谈正事，我把耳朵堵上，带上我啊！”
沈知意脚步一顿。
云辞站在旁边，眼皮跳了一下。
这话越听越不对。
闭关室内，秦笙声还在努力争取，
“师尊，弟子真懂分寸！你们若要单独相处，我就在十里外替你们望风。”
沈知意面无表情，又抬手，三道剑符接连落在石门上。
嗡。
石门表面的青光彻底锁死。
秦笙声的声音被压了回去，闭关室里彻底安静。
沈知意转身，目光扫过云辞。
云辞立刻垂眼，姿态乖顺。
他什么也没听懂。
他只是个失忆凡人。
沈知意没再理会禁闭室，取出两枚玉符。
“敛息易容符，贴上。”
云辞接过。
四阶高级符箓。
符纸用的是月蚕玉膜，灵纹走线细密，收尾处还压了隐息小阵。
放在北域，这种低性价比的东西，根本没人做。
不愧是中央祖域，出门随手就是这种货色。
云辞面上乖巧，将玉符贴在耳后。
清凉感沿着脸侧游过，眉眼在符力下变得普通。
俊美仍在，却少了那股让人多看两眼的风流。
沈知意也换了模样。
白底青纹剑袍化作素色长衣，发间玉簪换成普通木簪，她的五官被符力修饰得清淡许多，气质也压低。
可有些东西藏不住。
清冷的脸，严整的衣襟，偏偏身段丰盈，腰线又收得利落。
她往那一站，仍旧让人很难把目光挪开。
沈知意察觉云辞的视线，淡淡看了他一眼。
云辞立刻低头，语气恭谨，
“师尊。”
沈知意没追究。
她取出一枚剑符，带着云辞去了青暝峰后山。
剑符化光，阵纹亮起。
淡青色剑光卷住云辞，两道身影自竹影中消失。
……
与此同时。
净尘天洲上空，一朵白云正向归雁城飘去。
一道风华绝代的身影，立于云端。
薄薄白纱覆住面容，气息圣洁平和。
雪白长裙随风轻曳，纤尘不染。
胸前丰盈饱满，将柔软衣料撑出惊人的弧线。
腰肢却纤细得不盈一握。
风拂长裙，贴身的布料时而显出玲珑起伏的轮廓，腰臀间曲线分明。
既有圣洁不可亵渎之意，又藏着足以令众生失神的妩媚。
在她身旁，一道娇小的黑裙少女随意坐在云端。
两条纤细小腿悬在云外，百无聊赖的轻轻晃动，
“师尊，你终于肯带我出门了啊！”
“那破地方根本没有我们天魔宫好玩，循规循矩，无聊死了！”
“师尊，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当初怎么会挑中那么个破地方修炼……”
少女叽叽喳喳不停。
见师尊不说话，也只好安静。
她幽蓝瞳孔看向远处，突然叹了口气，
“唉……云辞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找我。”
欲梦璃听到这个问题，她薄纱下的神色，终于出现细微的起伏，轻声道，
“不必着急。”
“该见的人，终会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