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台前,一切的声音暂停。
如果说第一招还能用身法诡异来解释,
这第二招便再也糊弄不过去。
正面接剑。
一截竹枝。
破了赤霄金丹后期亲传的赤阳焚剑诀。
紫电剑脉一名亲传嘴巴张开半天,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寒渊剑脉的女弟子抱剑站直,眼神落在云辞手中的青竹枝,全部发呆。
她们这一脉注重炼器,手中的灵剑,皆为上上选。
而云辞手中的青竹枝是怎么回事?
陆拙看着台上,眼睛都直了,
他偏头问秦笙声,
问出了所有目瞪口呆的人,想要问的问题。
“师姐,大师兄他……他真只是炼气?”
秦笙声下巴一抬,硬是把胸口的激动压下,摆出青暝首席该有的镇定,随意的挥挥手,
“小师弟的境界,岂是你们看得懂的。”
陆拙认真点头,
“师姐说得对。”
秦笙声嘴上稳得住,握剑的手却一直在抖。
她刚才差点冲出去。
可现在,那个站在台上的人干净利落,神色松散,
手里一截竹枝,把赤霄金丹后期亲传逼得不敢往前半步。
作为亲自教导云辞的沈知意,她可是亲眼见证了云辞的进步。
十日。
仅仅十日。
云辞从零开始,
不止学会了青暝剑意,还能把时间剑意卡进对手换势的缝里,
这已经不能用悟性来解释。
更让她在意的是,云辞刚才调动的灵力厚度,远超寻常炼气,居然能抵消金丹气势,这是怎么回事。
沈知意还在思索,姜魅离气疯了,
“韩烈!你在做什么?”
姜魅离厉声喝道。
韩烈被这一声喝得肩背一僵。
他看着抵在眉心前的竹枝,羞意与怒火一并涌上来。
刚才那一剑,是他拔剑后的正面出手。
可他还是被云辞点住眉心。
台下那么多七脉弟子都在看。
宗主在看。
姜剑主也在看。
这一败若坐实,他韩烈今后在赤霄剑脉抬不起头。
“我还没败!刚才是我大意,去死吧!”
韩烈咬牙开口,丹田内金丹高速转动,金丹后期修为尽数压出。
赤红火灵力在他身后凝成一尊一丈高的赤甲虚影。
虚影披甲持剑,周身火纹游走,与韩烈动作重合。
他重新握紧火纹长剑,高高举起。
剑身暴涨至五丈,火光覆住问道台半边,连石阶两侧的执事都抬手撑起灵力护罩。
这一剑,已经超出比试分寸。
沈知意眼神冰寒,“住手!”
玄微真君坐在竹椅上,手掌按住茶葫芦,眼底温意淡了下去,
赤霄剑脉的人,这就不守规矩了。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云辞的淡然,
哦?
这小子还有后手。
只见五丈火剑当头斩下。
韩烈放弃回防,剑势直取云辞头颅。
他要用这一剑把刚才丢掉的尊严全都抢回来。
云辞抬眼看着落下的火剑,面不改色。
他脚下点地,身形化作一道青烟,贴着剑势中线掠出。
听潮观蜃诀,
观蜃!
韩烈眼前的云辞忽远忽近。
前一息还在火剑落点之外。
下一息,那身月白长衫已贴到他面前。
韩烈想撤剑回防,肩臂却慢了,像整个人被拖进一段被拉长的潮声里。
火剑仍在下落,可他的动作跟不上自己的念头。
一截青竹枝停在他眉心。
竹尖刺破护体灵力,青暝剑意贴着皮肤压入识海边缘。
再进一寸,便能毁掉他的神魂,变成白痴。
韩烈高举的长剑僵在半空。
身后的赤甲虚影摇了摇,散成火光。
汗水沿着他的脸颊滚落,落到下巴,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输了。
第一招落空。
第二招被破剑。
第三招越界出手,仍被竹枝封住眉心。
输到连辩解都找不到地方落脚!
云辞手持半截青竹,平静看着韩烈,“承让。”
风从问道台上吹过,卷起几片碎竹叶。
赤霄那边再没人笑。
先前嘲讽最狠的几名弟子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靴尖上,连韩烈都不敢看。
在场各脉弟子无不骇然,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管这叫炼气?”
“炼气能这样,我回去就重修。”
“青暝剑意重时机,能被他用成这样,难怪能成为沈剑主的亲传弟子。”
“我等今日能见到练气以剑意破金丹,不虚此行啊!”
……
陆拙看得眼睛都亮了,他满眼都是敬佩,
果然是大师兄,居然能把剑意用到这种程度。
青暝赢了。
还是用一截竹枝赢的!
秦笙声看着云辞退回来的方向,早已笑靥绽放,冲了过去,
“小师弟!”
沈知意迈出一步,清冷目光扫过赤霄剑脉众人,最后落在姜魅离脸上,
“姜师姐,三招已过。青暝的名额,你可还认?”
姜魅离咬紧牙关。
她盯着云辞,眼底火意翻涌。
她知道沈知意不会轻易让弟子冒险,也明白韩烈足以压制寻常金丹。
可她没算到,云辞这个被她当作童子看待的炼气,能用青暝剑意把韩烈逼到生死线前。
还是两次!
石阶之上,玄微放下茶葫芦,从竹椅上坐直。
他看着云辞,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青暝剑意,好一个后发先至!”
笑声传开,压住四周所有杂音。
“云辞三招已满,胜负已分。”
“青暝剑脉第三席名额,实至名归。”
他目光扫过赤霄,又扫过其余几脉。
“日后七脉之中,谁若再拿修为说事,便先来老夫这竹椅前走三招。”
一锤定音。
赤霄弟子没人再敢多说半句。
姜魅离胸口起伏,最终冷着脸挥袖。
“韩烈,退下。”
韩烈低着头,拖着火纹长剑回到赤霄队列。赤霄弟子给他让出一条路,却没人敢上前扶他。
云辞把手中的青竹枝随手放回盆景旁,向玄微真君拱手一礼。
“多谢宗主主持公道。”
玄微真君笑着看他,
“你这孩子,嘴上说胆子小,手上可半点不软。”
云辞垂眸,语气乖顺,
“弟子只是怕丢师尊的脸。”
这话一出,秦笙声眼睛亮了。
陆拙也跟着点头。
沈知意侧头看了云辞一眼,
方才台上那人以竹枝封喉,出手干净,判断精确。
此刻站回她身后,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
眉眼低垂的站在她的身边。
这让沈知意的神色更加柔和,
“做得不错。”
“回去后,有赏。”
云辞笑着开口,“多谢师尊。”
沈知意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这徒弟确实省心。
能替青暝挣脸。
能替她解围。
还能在出完风头后站回她身后,什么都听她安排。
这样乖巧的徒弟,做师尊的很难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