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全场数万弟子呆立原地。
有人嘴唇发白,喃喃道,
“这是什么异象?”
“藏法楼那边……有剑主破境?”
“剑主破境也引不来万剑朝拜吧?”
“最重要的是,宗内几位剑主都在这里,后山还能是谁?”
……
“总不能是青暝剑脉那个炼气大师兄吧?”有人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同时安静。
沈知意作为知情者,她眉头微蹙,目光锁定后山。
她心中那股不祥预感越来越浓。
那里正是云辞今日要去的地方。
以他的天赋,还真可能直接成道。
只是以炼气之身走到这一步,多少有点让人无法接受。
沈知意面上依旧端庄沉稳,袖中五指却已悄然收紧。
别人看到的是万剑朝拜。
她想到的,却是云辞那副经脉异常、气息虚浮的模样。
天赋太盛,有时未必全是好事。
秦笙声也反应过来,俏脸顿时也变了。
“小师弟!”
姜魅离也失态的站起身,她已经从青暝剑脉的人那边,知道了大概是谁在那里。
但知道归知道,她仍旧满是不可置信。
本来这次秦笙声夺得名额,加上沈知意内定一个,就已经出尽风头。
唯一的好消息是练气就能力压金丹后期的弟子,没有参加。
哪知道,他没有参加,
但惹出的风头,却更盛。
在场所有人也从各渠道,很快知道了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尘抱着自己的小本子,仰头看着漫天飞剑,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认真记下一行字。
“今日,云辞疑似在藏法楼闹出大事。”
写完,她又觉得不够严谨,补了一句。
“大事程度:很大。”
……
玄微真君站在高台边缘。
眼底深处,微尘剑意汇聚。
一尘一念,一痕一因。
无数细微的剑道痕迹,在他眼中成线,最终全部指向后山藏法楼。
他感受到,那里有一股宏大包容的意境正在诞生。
那股意境温和、深远、无边无际,
江河入海,万流归源。
连他的微尘剑意,都在一瞬间生出亲近与臣服。
玄微真君沉默许久,缓缓吐出四个字。
“海纳百川……”
他的声音低沉。
下一刻,漫天飞剑齐齐震鸣。
像是在回应他的判断。
玄微真君望着藏法楼方向,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万剑归宗!”
玄微话音未落,人已经没了影子。
几位剑主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脚下遁光同时亮起,朝后山而去。
当玄微出现的时候,守楼老者满脸涨红,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宗……宗主!”
“那小子在里面,现在都还没出来,我们也进不去!”
他指着紧闭的青石塔门,声音又急又委屈。
“老夫守楼八百年,头一次被一个弟子从里面锁在门外!”
玄微并未接话,抬头仰望天际。
整个玄微峰上空,无数飞剑宛如成千上万条游鱼,正围着藏法楼盘旋。
剑刃反射着夕阳余晖,将天幕染成一片赤金。
宏大的剑鸣声婉转,带着明显的臣服之意,仿佛在迎接一位新生的主宰。
唰唰唰!
数道流光接连坠落。
姜魅离、沈知意等六大剑主齐齐现身。
秦笙声与明尘也紧随其后落在一旁。
姜魅离盯着紧闭的塔门,震撼过后,冷笑连连道,
“好大的排场!”
“区区炼气期凝聚剑道雏形,还敢把满楼剑意关在门外。”
沈知意上前一步,挡在塔门正前方,神色镇定。
“我青暝剑脉的弟子,天赋异禀,惹得天地交感,有何奇怪?”
“天赋异禀?”姜魅离明显不服。
“谁家炼气期能引动万剑归宗?若他用的是魔门妖术……”
沈知意眸光一冷,青暝剑意攀升,
“姜魅离,问心剑审刚过。”
“宗主亲自定过性的人,你现在又想扣一顶魔门帽子?”
“若只是凭一句猜测污他道心,我这把剑,也会讲规矩。”
姜魅离眼角一跳,赤鸾剑发出低鸣,
她最看不得沈知意这副护短又端庄的样子。
偏偏此刻万剑朝拜,宗主在侧,她还真不能继续乱扣帽子。
“行了。”玄微平淡开口。
姜魅离立刻闭嘴。
沈知意也松开五指,只是仍旧站在塔门前,没有让开的意思。
玄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微尘翻滚,试图用入微之法穿透青石塔门,看透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一息,他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
“宗主?”守楼老者试探着问。
玄微眉头越皱越紧。
因为他也看不透具体。
青石塔门之后,像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横在那里。
那些剑意痕迹像被一片无边大海吞没,入微之法刚刚靠近,便被温和地化开。
他唯一能感知的是,藏法楼三层原本密如繁星的剑意留痕,此刻正在一片接一片暗下去。
流云剑意,散了。
紫电雷痕,淡了。
寒渊旧痕,空了。
赤霄残火,也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下,连半点火星都没剩。
……
那些历代前辈留下的传承剑意,正全部消失。
唯独正中央,盘踞着一股浩瀚、包容万象的意境。
那意境还在成形。
越成形,藏法楼三层越空。
守楼老者看着玄微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即便已经知道了可能发生的事情,仍旧不死心,
“宗主,里面到底如何了?”
玄微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藏法楼,共计三层的剑意空了,全往他那里跑了。”
守楼老者眼前一黑,急得差点跳起来,
“宗主,那可都是太玄历代剑主、长老、亲传弟子留下的剑意烙印!悟一缕少一缕,他这么吞下去,三层以后给谁看?”
所有的剑主脸色都变了。
他们刚才只顾着震惊万剑朝拜,如今听见这话,终于意识到事情比想象中更严重。
“他要把整座藏法楼的剑意,全部吞噬?”
沈知意心头一紧,也感到事情的棘手,不过神色却表现沉稳,
“剑道机缘,有缘者得之。藏法楼既让他进去,便说明宗门规矩认可。”
守楼老者嘴唇一抖,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沈剑主,话也不能这么讲。老夫是让他进去参悟,谁知道他参悟得这么彻底!”
秦笙声站在一旁,小声替云辞辩解,
“小师弟平日很懂事的,他可能也不知道会这样……”
明尘认真点头,在本子上写道:
“云辞疑似无意搬空藏法楼三层。”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又默默划掉“无意”两个字。
她想起云辞在试剑崖带他们找机缘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于是她改成,
“云辞疑似很有把握的搬空藏法楼三层。”
玄微瞥了她一眼。
明尘立刻把小本子抱紧,表情无辜。
塔门内,剑鸣忽然又高了一分。
轰!
整座藏法楼轻轻一震。
塔身之上,原本沉睡多年的古老剑纹接连亮起,又接连黯淡。
像是最后一批剑意,也被牵引着奔赴同一个方向。
守楼老者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完了。”
“真要空了。”
眼见众人急得上前,沈知意袖中青暝剑意已凝聚。
她刚往前踏出半步。
玄微抬手,众人止步。
他看着塔门,眼底微尘起落,半晌后说道,
“先等。”
守楼老者差点背过气去,“宗主,再等就连渣都没了!”
玄微看了他一眼。
“风老,藏法楼立宗三千年,等的不就是有一日,剑意遇见能带它们往前走的人吗?”
守楼老者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
道理他懂。
可道理再大,也挡不住肉疼。
那是藏法楼三层啊!
太玄剑宗多少代剑主、长老、亲传弟子留下的一口气,一缕念,一道临终前舍不得散去的剑痕,全都藏在那里。
平日里弟子进去,能悟出半分,便足够摆酒庆贺。
云辞倒好。
进去一趟,马上就要全完了!
守楼老者越想越心梗,枯瘦手掌按着胸口,眼睛盯着塔门,像恨不得把门瞪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