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缥缈的传音,就在耳边,让人心痒痒。
但云辞却连一根睫毛都没敢多动。
他不仅没抬头,反倒微微张着嘴,眼神敬畏,
完美展现出一个太玄剑宗普通弟子,见到净尘天阙大场面时该有的呆滞。
他哪里敢接话。
这种时候,多看一眼都容易出事。
更别说回应欲梦璃的传音。
这女人如今站在万宗之前,脚下是净尘天阙铺开的琉璃白光长阶,身后是满场修士与无数道敬畏目光。
此时欲梦璃缓步而下。
白纱覆面,雪裙如云。
腕间那串无垢琉璃念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相碰,发出干净空灵脆响。
她的目光从各宗长老身上扫过。
平静,温柔。
然后,那双眼眸,在太玄剑宗队伍里稍稍停顿,
准确地说,是顿在云辞身上。
时间很短。
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可云辞后背已经浮起一层寒意。
传音又来了。
“小没良心的,现在胆子也变小了?”
声音里带着笑,温柔得像旧日枕边低语。
云辞心里却轻轻吸了口气,
脸上的敬畏之色更加真诚。
他甚至往沈知意身后退了半步,动作幅度很小,
沈知意侧眸看他,“怎么了?”
云辞声音虚弱,“化神尊者威压太盛,弟子修为浅,有些不适。”
沈知意眉心微蹙。
她抬袖一拂,青暝剑意如一层淡淡水光落在云辞身前,替他挡去外界翻涌的气机。
云辞顿时觉得周身压力轻了许多。
他垂下眼睫,乖顺站在沈知意身后,心中却轻轻松了口气。
很好。
师尊这把伞,暂时还能撑。
秦笙声也立刻安慰,
“师弟别怕,有师尊在。”
云辞点头,“嗯。”
明尘站在旁边,低着头,健笔如飞。
“面对化神绝色,心若冰清,连眼皮都不眨。云辞果然剑道通神!”
云辞眼皮一跳。
这记得什么跟什么啊!
等欲梦璃以及其余化神高层现身后,属于净尘天阙的参赛十人,也终于从琉璃长阶后方走出。
这十人清一色的白衣,气息深沉,神魂凝练。
最弱者,也有元婴后期。
其中数人,更是元婴圆满。
这阵容一出现,外围广场上原本还有几分喧闹的年轻弟子,立马安静许多。
百宗问剑,百岁以内皆可入场。
对于大多数宗门而言,能培养出一名百岁以内的元婴,已经足以当成宗门未来的门面。
可净尘天阙一出手,十名弟子皆是元婴后期往上。
这便是中央祖域巨擘的底蕴。
尤其是其中一个格格不入的黑裙身影。
她赤着一截雪白脚踝,脚腕上系着一枚幽蓝铃铛。
叮当。
铃声荡开。
清脆,悦耳。
却莫名带着一股钻入骨髓的寒意。
元婴圆满。
而且气息比寻常元婴圆满更加危险。
不少宗门弟子只看了她一眼,便下意识移开视线。
黑裙少女容貌精致妖异,一双幽蓝瞳孔漫不经心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百宗弟子,眼神里全是无趣。
忽然,她的视线掠过太玄剑宗队伍,微微一顿。
眉头随之皱起。
那个练气期……
铃盯着躲在沈知意背后的云辞,幽蓝眼眸一点点眯起。
鼻翼轻微的翕动。
这不就是那个归雁城,被她认为熟悉,然后差点掏了心脏的小修士?
要不是太玄剑宗这个女人突然出手,他已经死了。
没想到他居然也混进了百宗问剑。
甚至躲在这女人身后,装得一副乖巧虚弱的样子。
铃的目光越发危险。
最关键的,是那股气味,
他为什么会让她觉得熟悉?
练气这种蝼蚁,除开曾经的主人,她根本记不住任何一个。
难道……
铃眼底的幽蓝光芒微微一颤。
难道他是云辞?
“你……”
铃脚腕一动,身形作势就要从高台上掠下。
叮当!
幽蓝铃声变急。
可她步伐刚起,周围虚空便传来一连串破风声。
长河剑派宗主燕横波第一个冲上前去。
先前面对太玄剑宗时那副倨傲模样,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满脸堆笑,
“欲长老,这是我东海寒渊偶然得来的一对万年避水珠,不成敬意,还望尊者笑纳。”
有燕横波带头,断岳山庄、紫霞谷、赤霞楼等其余势力,也在同一时间凑了上去。
一时间,琉璃长阶下方被挤得水泄不通。
“欲长老,我宗备了极品蕴神丹,还请尊者过目。”
“尊者,这是我紫霞谷新炼的凝神露,小小心意。”
“净尘天阙执掌天洲秩序,我等向来敬仰,此番能得见欲长老,当真三生有幸。”
……
阿谀奉承之声不断。
那些平日在各家弟子面前高高在上的大能,此刻一个比一个笑谄媚。
薛滔等年轻一辈天骄也跟着师长往前凑,想在净尘天阙面前混个脸熟。
人影交错间,一堵堵人墙彻底切断铃的视线。
铃的脚步被迫停住。
她盯着眼前这群挡路之人,眼底幽蓝迅速转黑。
一群废物。
也敢挡她的路?
铃五指收紧,毁灭之力在掌心凝聚。
就在她即将发作时,欲梦璃玉手轻抬。
腕间无垢琉璃念珠泛起柔和白光,悄无声息的压下了铃周身暴戾。
“办正事。”
欲梦璃声音温和。
可话音落下时,铃的杀意,竟被一点点按了回去。
铃咬了咬唇。
她再次看向太玄剑宗所在的方向,视线已经被各宗大能挡住。
她冷冷收回脚步。
不急。
进了万剑荒冢,有的是机会。
云辞借着百宗大能上去拍马屁的混乱,早已隐入人群。
做完这一切,云辞顺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灵橘,慢条斯理剥开,递给秦笙声,
“师姐,润润嗓子。待会儿进了秘境,免不了一场恶战。”
秦笙声原本还在警惕长河剑派那几个人,见云辞递来橘子,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她接过来咬了一瓣,含糊道,
“算你有心。进去以后你哪也别去,就跟紧我和师尊。”
云辞乖巧点头,“我听师姐的。”
明尘在旁边认真补了一笔。
“云辞以灵橘安抚秦笙声,疑似通过投喂稳定护卫情绪,手法熟练,值得警惕。”
云辞差点把手里的橘皮捏碎。
他偏过头,温和问道:“小师叔,要吃吗?”
明尘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伸手接过一瓣。
然后继续低头写。
“云辞试图收买记录者。”
云辞:“……”
沈知意看了他们一眼,眼中掠过无奈,却并未阻止。
云辞借着递橘子的动作,随口问起,
“对了,师尊,这位欲长老怎么感觉在净尘天阙的分量,似乎比寻常化神更重?”
沈知意看向琉璃长阶,轻声道,
“我也只是听过一些传闻。欲梦璃加入净尘天阙的时间并不算久,可她如今已经是净尘天阙核心长老。”
玄微真君站在前方,手里拎着那只小茶葫芦,目光悠远,补了一句。
“欲梦璃可不只是一个普通化神长老。”
太玄剑宗的所有弟子,见宗主开口,赶紧凝神,
玄微望着远处被众星拱月围在中央的雪白身影,慢悠悠道,
“你们应该都有听说,净尘天阙最重要的机构,名为天心裁决所。此所掌净尘天洲刑罚、资源、秘境、宗门升降、魔修追缉等诸多权柄。”
他顿了顿。
“简单说,净尘天洲境内,许多宗门未来十年的命数,都要经过天心裁决所的手。”
秦笙声听得睁大眼睛,“这么大的权?”
玄微继续道,
“天心裁决所内,有八个真正能拍板的人,外界称其为八大家。”
他抬眼看向欲梦璃,语气平静。
“欲梦璃,便是其中之一。”
所有人肃然,再次看向高台上的身影时,眼神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