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的话音刚落，太玄剑宗这边的几人，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
几道目光先是落在他身上，随即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沈知意。
百宗问剑第一阶段刚刚开启。
按理说，队伍的指挥权怎么也该落在沈知意这个元婴后期剑主手里。
再退一步，也该由辈分有些高的明尘来。
偏偏现在，开口的人是云辞。
这场面多少有些古怪。
沈知意自然明白云辞的特异之处，她没有多问，直接点头，
“你带路就是。”
秦笙声立刻跟着点头，马尾轻轻一晃，语气十分干脆，“听小师弟的。”
明尘抱着小本子，想到在上次跟着云辞在试剑崖的的快乐，也用力点头，
“我也听师兄的。”
其余几名太玄弟子面面相觑。
沈知意都表态了，明尘也跟着站队，他们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压下心里的疑惑，赶紧跟了上去。
万剑荒冢透着岁月侵蚀后的苍凉。
灰白色的荒原地势不同，望不到尽头。
这里的灵气异常充沛。
若能寻到一处安稳之地闭关，哪怕什么都不争，也足以让普通金丹修士受益不浅。
但所有宗门入内，显然并非来这里闭关。
他带头走在最前方，步伐看似随意，路线却极其古怪。
宽阔荒道，他避开。
灵气明显浓郁的残阵，他也避开。
路上偶尔出现几只游荡的剑灵煞，他甚至连看都不多看一眼，于残碑、剑骨堆之间的缝隙穿行。
几名太玄弟子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是来抢积分的。
怎么这一路走得像是在躲积分？
一刻钟后，众人眼前出现了倒塌的旧栈道。
木柱早已腐烂，横七竖八的陷在灰土里。
半截牌匾斜插在泥中，裂纹纵横，上面残留着两个模糊的字。
寒烟。
栈道西北角，有一口石井。
井沿破损，井壁布满青黑色裂痕，灰白雾气贴着地面流动。
井边长着一圈细草。
草叶近乎透明，薄得像冰，指尖稍稍碰一下，叶片便会发出蝉鸣的轻响。
“寒蝉草。”
明尘眼睛一亮，立刻从储物袋里翻出薄册，对照着看了两眼。
“书上说，此草能暂压生机味，外界很少见。若有寒蝉草，多半会伴生赤泥灰。”
云辞蹲在井边，神色笃定。
“赤泥灰也在下面。”
他抬手指了指井壁某处。
“那边三丈七尺，井壁裂口内，还有空灵水。”
众人都看了过去。
那地方灰雾缭绕，井壁裂痕密密麻麻，单凭肉眼看去，与其他地方并无明显区别。
属于白虹剑脉的弟子宋缺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从入境之后跟着云辞绕路，再到眼前这座破旧栈道，他心里的诡异感越来越重。
他皱眉问道，
“你怎么知道？”
云辞表情自然。
“我看过书。”
宋缺嘴角一抽。
这话听着太敷衍了。
沈知意则没追问。
她袖中剑气一转，井底深处顿时传来水声。
一缕清水被剑气牵引而出，穿过灰雾，稳稳落入玉瓶中。
秦笙声也立刻动手采草取灰。
她对云辞的信任向来干脆。
小师弟说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片刻后，寒蝉草、赤泥灰、空灵水三样东西都摆在云辞面前。
云辞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鼎，将三样材料依次放入其中。
他指尖一弹，一点金色火星落入鼎底。
寒蝉草很快融成透明汁液，赤泥灰则化作细腻粉末，与空灵水相容。
刺鼻的苦味慢慢散开，几名弟子下意识皱眉。
这味道实在谈不上好闻。
片刻之后，几枚透明的药丸在鼎中成型。
云辞收起火光，将药丸一一取出，转身递给众人。
“师尊，师姐，明尘师叔，把这些都带在身上。”
秦笙声接过药丸，放到鼻尖前嗅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
“好苦的味道。这是什么名堂？”
云辞笑着解释道，
“万剑荒冢内煞气很重，容易引来嗜血妖物。这是我在藏法楼古籍上看来的偏方，能够掩盖咱们身上的生人气息，省去很多麻烦。”
秦笙声恍然大悟。
她看着小师弟俊美无害的脸，心里莫名一暖。
小师弟果然心细。
连这种旁枝末节，都替大家提前考虑得清清楚楚。
“小师弟真厉害！”
秦笙声毫不犹豫的将药丸塞进袖口。
明尘在一旁咬着笔头，奋笔疾书。
“云辞精通偏门手艺，行事谨慎。所炼药丸可遮掩生机，疑似提前规划。”
云辞回了她一个很无辜的笑。
明尘想了想，又低头补了一句。
“笑得越无辜，越需要继续观察。”
沈知意伸手接过药丸。
刚一触碰，便敏锐察觉到这东西确实有切断气息的奇效。
寻常妖物未必能靠气味追踪他们。
修士若无特殊秘法，也很难锁定他们的行迹。
她眼睫微垂，似乎想到什么，却并未当众点破，只是依言将药丸佩在腰间。
确认所有人都戴好药丸后，云辞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这就够了。
寒蝉草加上赤泥灰，再以空灵水调和，足以彻底紊乱自身气味特征。
铃的鼻息再灵，现在也绝不可能闻出半点端倪。
“走吧。”
云辞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看向荒原深处。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也该去收获积分了。”
云辞说得轻描淡写。
莫名有种已经把东西装进储物袋的笃定。
宋缺等人看着云辞的背影，心中越发别扭。
他哪来的底气？
……
就在太玄剑宗众人离开半个时辰后。
一道娇小的黑色身影，突兀出现在寒烟栈外。
银铃轻响。
铃站在倒塌的栈道前，黑裙垂落，幽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鼻翼轻轻扇动，像是在空气里寻找某种极其细微的痕迹。
四周弥漫着苦涩的味道。
那股味道覆盖了所有残留气息。
气息断了。
铃站在原地，忽然低低笑出声，
“有趣。”
过往那些被她盯上的猎物，察觉到追踪之后，大多只会慌乱逃窜。
可眼前这个人，居然提前一步把她的追踪手段断得干干净净。
这种被提前防备的感觉，让她心口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愉悦。
铃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瓣。
幽蓝瞳孔深处，隐隐有黑色灵光翻涌。
“先放你一马，我还有事情要办。”
她低声呢喃，声音甜的危险。
“我们会有机会见面的。”
银铃再响。
黑裙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寒烟栈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