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窟中央,
云辞听着身旁黑裙少女的恶趣味,不由的抬头,
他太清楚这小魔女的脑回路了。
顺着她的话说,必定会被她捏住话柄,
接下来每一步都要被她牵着走。
越是低声下气,她越开心。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站在更高的位置命令她。
可眼下,还不能太过。
他还要维持住这层若即若离的陌生关系。
云辞只是平淡道,
“省点力气吧。”
他看向四周正在合拢的元婴天骄,
“这几百号元婴。你以为会放过你?若真拼起命来,你那一半积分护不护得住,都两说。”
铃唇角弯起。
“那就不关你的事啦。”
她说得轻巧,脚腕上的铃铛却轻轻响了一声。
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云辞。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无视众人的包围,
终于让所有修士的怒意中烧。
以江寒策为首,
各宗天骄不断交换眼神。
他们都清楚,继续拖下去变数会越来越多。
云辞和铃身上的积分太亮了,说不定会有更多的人在过来的路上。
谁都想拿!
陈观海率先动了。
“狂妄!”
一声冷喝。
他手腕一抖,背后剑匣轰然开启,七十二柄飞剑同时出鞘。
剑鸣如潮。
银白剑光在半空铺开,如瀑布一般朝云辞倾斜。
他之前在外围没有机会出手,
亲眼见过江寒策等人围攻云辞失利。
所以,陈观海一出手便压上全部剑阵。
剑瀑落下。
剑窟上方残破的穹顶被剑气刮出大片空白,碎石不断坠地,在半空中就被切成粉末。
几乎同时,方重岳猛踏地面。
轰!
剑窟剧烈震动。
云辞和铃脚下的黑色岩层向上翻卷,三面厚重岩土高墙拔地而起。
墙面上浮现东岳门独有的山岳精魄,誓要将两人困在剑窟中央。
“动手!”
江寒策低喝一声,但他自己却冷静的观望。
其余宗门修士纷纷结印。
漫天法宝光华与各色术法汇聚成毁灭攻击,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他们嘴里看不起云辞和铃,出手却一个比一个狠。
云辞瞳孔深处,淡淡金光流转。
脑海中,八卦盘震动。
震卦:雷动先机!
下一瞬,周遭万物在他眼中都慢了下来。
危险、杀机、破绽、退路。
所有的危机,都提前写好答案。
云辞果断开口,
“左侧,先破土墙。”
铃眼底笑意更浓。
“你在命令我呀?”
云辞眼皮一跳,而铃已经动了。
她脚尖轻轻一点。
悬空的噬心焚骨鼎膨胀,深邃的黑色毁灭灵力从鼎中滚滚涌出,化作一圈环形冲击,贴着地面横扫。
轰!
左侧岩墙当场崩裂。
方重岳脸色微变,双掌猛地按下,想要补上缺口。
铃抬起莹白指尖。
幽蓝色火光在她指尖绽开。
灵魅冷翠!
火焰化作漫天蓝雨,轻飘飘落向前方。
看似温柔。
落下时却无声烧穿灵力。
就连陈观海的剑瀑被蓝雨一沾,数十柄飞剑表面也同时浮现幽蓝火痕。
剑气当场紊乱。
一片密不透风的剑潮被烧出缺口。
陈观海心中一凛,立刻掐诀回剑。
“别让他出去!”
江寒策厉声提醒。
可云辞已经动了。
他脚下灵力炸开,身形贴着崩碎的岩墙掠出。
从容的穿过剑瀑缺口。
云辞手掌探入虚空,影皇刀落入手中。
暗金色刀芒呈半月形荡开。
“海纳百川”之意绵绵不绝,将周遭狂暴灵力短暂牵引。
一名冲在最前方的元婴修士才刚祭起护体灵光,便感觉自己的剑气忽然失控,竟被云辞刀势拖偏半寸。
半寸,足够了。
影皇刀擦着剑气缝隙斩入。
噗嗤。
血线自那人眉心浮现,一路蔓延至胸口。
云辞脚步未停。
每一刀都落在前方修士护身法宝最难受的位置。
有人明明已经撑起防御,却被刀意顺着灵力流转的间隙钻入体内。
有人刚想后退,脚下地缝中残留的剑气忽然被云辞牵动,逼得他自己撞向刀锋。
还有人想趁机偷袭云辞后心。
可他的杀意才刚升起,云辞像是早已看见一般,反手一刀斩断他的法宝,
再一脚将他踹进铃掩护的幽蓝火雨中。
“啊!”
“啊!”
……
全场惨叫声不断,运气好的还能激活子印传送出去,
而反应慢的人,直接被斩杀。
铃并虽然嘴上说着不管云辞,但她的莹白指尖不断的挥动。
庞大的灵力,支撑着灵魅冷翠化作蓝雨,密密麻麻落向人群。
贪心最重,也是最着急的十几名元婴,他们冲得太快。
护体灵光被蓝火烧得滋滋作响,
剩下的事情,便是云辞的从容收割。
此时这些近身的人,才如梦初醒,想起后撤。
一直旁观的江寒策也发觉不对,当即厉声暴喝,
“退!拉开距离!”
四周众修脸色微变。
太快了。
从铃破墙,到云辞冲出,冲到最前方的十几人已经倒下七人。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江寒策终于出剑。
他很聪明。
没有追着云辞,而是封住云辞前方的落脚点。
方重岳则双手合拢,
云辞脚下地面塌陷,岩刺从裂缝中暴起,不断的封堵。
而陈观海也想出手,
但他的几十柄飞剑刚重新汇聚,就被铃的噬心焚骨鼎镇压。
两大元婴圆满联手,
云辞正在斩向剩下几人的影皇刀停顿,不得不回身防守。
这两人不愧是各宗门的佼佼者,虽然只是短暂的交手。
但他们已经有所猜测,
云辞似乎能够看透他们的出手。
所以他们干脆的封堵云辞所有闪避的可能。
两人封堵之后,便是避无可避的覆盖攻势。
云辞深吸一口气,没有多少慌乱,
一缕金色火焰亮起。
金阙琉光焰!
轰!
金色异火从他脚下绽放,
火焰纯净、璀璨,宛若琉璃宫阙中垂落的一束天光。
两人的攻势,直接被全部抵挡。
“怎么可能?!”
江寒策两人失声道。
他们的必杀一击,居然被拦下了?
就在两人失神之际,云辞手中的影皇刀,再次从容挥动。
又是三名冲到最前方,被幽蓝火雨烧穿护体灵光的修士,炸成血雾。
精纯的灵力入体,
云辞感觉刚刚驱动异火和战斗的灵力消耗,终于有所缓和。
他此时握刀,睥睨周身。
剑窟里瞬间安静。
转眼间,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名元婴修士或死或退,硬生生被他杀出一道豁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这真是练气?
一个练气,
顶着他们的围杀,能反杀十人?
江寒策语气发寒,强行冷静,
“别让他近身。”
“所有人散开,拉远距离!”
江寒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全部后撤。
这些各宗门的精锐天骄绝非草包。
他们本就明白,眼前两人是秘境中最邪门的人。
那失去的十人,不过是最心急的人。
几百道身影急速后撤,拉出一个巨大的中空包围圈。
云辞和铃站在最中间。
头顶是残破穹顶。
脚下是纵横交错的裂缝。
四面八方,全是悬停的元婴修士。
如此阵势,
江寒策悬停半空,双指并拢,在眉心一抹。
十二面深蓝阵旗呼啸而出,落在四方。
东三旗,西三旗。
南北各三。
阵旗入地的瞬间,剑窟中残留的水汽被强行抽离,一层深蓝波纹,沿着黑色岩层向外扩散。
轰隆隆!
像是一片倒扣下来的深海。
“所有人助我!”
“沧澜锁海,结阵!”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元婴修士也无人反对,齐齐调动灵力。
一道道灵力汇入阵旗。
深蓝阵旗摇晃。
旗面上浮现出海潮纹路。
江寒策开口道,
“诸位道友,这两人一个练气,一个元婴,灵力终究有限。”
“用阵耗,必败无疑!”
剩下的人纷纷点头,在江寒策的指挥下,注入灵力。
他们选择最稳妥、最无耻的打法,
远程集火,生生耗死阵中两人。
刚刚那些冲得太快死了的人,明显给了他们灵感。
云辞甩了甩影皇刀上的血,扫过阵位。
这群人终于开始动脑子了。
麻烦!
他刚才冲杀出去的时候,确实有几分借着影皇刀杀穿对手的打算。
可压不住对方是长了脑子的。
他能近身的机会,实在有限。
而现在,他们直接稳了一手,云辞更加没有了机会,
“这帮孙子,真不要脸!”
“几百人打我一个练气,还要围攻消耗……”
铃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只是站在他身侧,脚腕铃铛轻响。
她看着退开的修士,笑了。
“他们好像怕你。”
云辞无语道,
“他们更怕你。”
“那全杀了呀。”
她说得轻巧,
云辞无奈,
“你灵力够?”
铃微微一滞。
她自然知道自己不够。
刚才她用噬心焚骨鼎焚杀魔傀,又帮助云辞与这些元婴天骄周旋,灵力消耗很大。
她体内的毁灭灵根再强,也经不起几百个元婴结阵轮番消耗。
此时,困阵已成。
十二面深蓝阵旗同时绽放光华。
江寒策冷酷挥手。
“动手!”
轰!
数百道五颜六色的术法,汇聚成一条狂暴的灵力洪流,砸向阵中心的两人。
云辞此时面色凝重,
面对集火攻击,又被困阵封锁,他们只能防守。
“不要保留,全力出手!”
“管好你自己!”
铃不满的嘟囔,手中动作却不慢,
噬心焚骨鼎悬于两人头顶,鼎口斜斜朝天。
深邃的黑色毁灭灵力从鼎中喷薄,一层半圆形黑幕包裹两人。
法术洪流砸下,黑幕剧烈凹陷。
而铃又不断的补充毁灭之力。
另一边,云辞也抬手。
金阙琉光焰从掌心绽放。
金色异火如琉璃宫阙升起,也撑开一片璀璨光幕。
帮铃稳住噬心焚骨鼎。
轰!
轰!
爆炸声不断。
一轮术法砸完,第二轮紧接着落下。
阵法外,数百元婴修士不断变换位置。
江寒策居中调度,神色冷酷。
他根本不给两人任何的机会。
只需要消耗!
用阵法一点点碾碎阵中两人的灵力和体力。
到时候,自己执掌阵法,
所有的积分,都是他的!
……
云辞呼吸逐渐变重。
金阙琉光焰虽强,可每一次撑开,都在抽走他的灵力。
影皇刀中的真魔也不禁骂道,
“小子,这样耗下去,你会先被榨干。”
云辞在心里回了一句。
“闭嘴,我知道。”
真魔冷笑:“知道还不跑?”
“跑得出去?”
真魔噎了一下。
确实不好跑。
这破阵根本没有办法逃,除非……
此时,第三轮攻势降下,云辞脑海中各种念头急转,
就在这时,
“喂!你是不是还有办法?”
“有。”
铃眼睛一亮。
云辞补了一句,
“暂时用不了。”
铃:“……”
她眯起了幽蓝的眼睛。
“你是不是在耍我?”
云辞没理她。
震卦,雷动先机早就给了他答案。
【锁海沉舟(大凶)】
【卦辞:十二潮生困孤舟,三息回流见死门。】
【详情:沧澜锁海阵以十二阵旗为潮汐节点,每三轮攻势后需回流换气三息。第三息时,东南辅阵旗与主阵眼灵路短暂错位,可破阵而出。但强冲者需硬受阵潮反噬,轻则经脉断裂,重则丹田破碎。】
有漏洞,确实有。
而且马上就要来临。
只是代价太大,他现在可是被九衰劫笼罩,
虽说拥有灵力,但底蕴只是练气。
如何破阵。
除非……
云辞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铃。
铃也正好看着他。
幽蓝的瞳孔里,倒映着不断崩落的金色火光,
还有他那张明明已经快被榨干,却淡定的脸。
她歪了歪头,
“你这眼神很讨厌。”
云辞收回视线,淡淡道,
“哪种眼神?”
“跟以前一样,把我当成办法的眼神。”
“……”
云辞沉默了。
第三轮攻势已经落下。
噬心焚骨鼎发出低沉的嗡鸣,鼎身之上毁灭之力不断暗淡。
铃的唇色也微微发白。
可她依旧笑着。
根本没把眼前的死局当回事。
云辞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开口,
“三息后,东南辅阵旗会和主阵眼灵路错位。”
铃眼神一动。
云辞继续道,“那是唯一的破绽。”
铃笑容更深。
“然后呢?”
云辞看了她一眼。
“然后需要有人强冲阵潮反噬。”
铃眨了眨眼。
“会死吗?”
“你不会,最多重伤……”
铃差点气笑。
“你呢?”
“我冲不了。”
云辞说得很坦然。
他现在只是练气。
哪怕能看见破绽,可底蕴摆在那里。
很多手段用不了。
强行冲阵者,等于用肉身去撞一片倒悬深海。
元婴尚且九死一生。
练气去,连骨灰都未必剩。
铃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你倒是一点都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