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缓缓收回手指。
剑池中央,青金色的水雾仍在翻涌。
晏九歌身子一晃,想稳住身体,却依旧没能稳住,
湿透的白裙贴在身上,勾出平日里被规矩掩藏的起伏轮廓。
她脸色苍白,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呼吸难以平复。
无垢剑元在她体内重新流动。
原本反锁灵脉的太乙生机,被云辞用海纳百川的意境强行引渡、梳理、分流,
虽然近八成涌入云辞体内,但仍旧有两成留在她的灵脉。
毕竟要经过她的身体。
不过,
即便只是两成太乙生机,
对于晏九歌而言,仍旧庞大。
她修无情道多年,剑心近道,灵脉纯净。
寻常机缘入体,往往会被无垢剑元斩得干干净净。
偏偏太乙生机与寻常灵物完全不同。
晏九歌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停滞许久的瓶颈出现裂痕。
化神的壁障,也在这一刻松动。
这本该是天大的好事。
可她此刻看向云辞的目光,却冷得要杀人。
她强撑着剑柄想要起身,双膝却一阵发软,根本使不上力。
体内剑元初复,生机又太过汹涌,
她一时之间,无法彻底掌控身体。
晏九歌抬起手,指尖微颤指向云辞。
“你……你……”
她声音发颤,半天吐不出完整的话。
她修习无情道至今,
向来斩念、斩欲、斩杂思。
无论面对生死,还是面对万众敬畏,她都能保持绝对理智。
没想到,
除了铃之外,这个练气也会让他如此不堪。
可偏偏她还要感谢这个练气。
她很清楚,若云辞心念稍歪,她此刻便不可能坐在这里。
只是,只是……
云辞见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浑身还在发抖,贴心道,
“仙子,不用谢。”
云辞语气温和,
“救你一命罢了。”
“我太玄剑宗向来乐于助人。”
晏九歌呼吸一滞,
她死死盯着云辞。
若眼神能化剑,云辞此刻身上大概已经多了几百个窟窿。
可她偏偏不知如何反驳。
因为云辞说的是实话,
她确实被救了。
也确实得了好处。
她甚至还靠着两成太乙生机,摸到更深一层的门槛。
感受到由于情绪波动,她的道基也开始震动。
晏九歌赶紧闭眼盘膝,强行压下灵台中翻涌的杂念。
无情道最忌心绪波动。
她必须尽快恢复。
至于云辞。
她会记住此人!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铃赤着雪白的双足,踏着青金水雾走来。
她微微偏着脑袋,幽蓝的眸子在云辞与晏九歌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小练气。”
铃笑吟吟道,
“你这乐于助人的手法,是不是太熟练了?”
云辞面色如常。
“熟能生巧。”
铃眨了眨眼。
“你以前经常这么救人?”
云辞一本正经,
“我心善。”
铃笑得更开心了,
他还是这么有趣。
铃转头看了晏九歌一眼,
“晏剑魁,你还活着吗?”
晏九歌冷冷道,
“闭嘴。”
铃笑得肩膀轻颤。
“看来活得很好。”
“好啦好啦,我不打扰你慢慢消化了。”
她看向云辞,
“所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云辞眼底的温度消失,
“外面的客人,等得有些久了。”
……
地渊上方,狂风卷着荒原死气呼啸而过。
“噗!”
沈知意身形倒飞,殷红鲜血顺着青纹剑袍的衣角滴落。
时间剑意依旧缠绕在她周身,
可剑意已不如最初凝实。
元婴后期终究难以长时间硬抗三名元婴圆满。
更何况,江寒策、陈观海、方重岳三人皆为各宗顶尖天骄。
他们身上法宝众多,配合默契,
要不是为了活捉沈知意,她早就败了。
此时,沈知意连续斩退江寒策七次,
破开陈观海两重周天剑狱,又在方重岳的山岳领域下强行反刺一剑。
但是,她的消耗也差不多了。
江寒策手持深蓝长剑,声音发冷,
“沈剑主,何必呢?”
“我们只是想请你做客,并无伤你性命之意。”
沈知意抬眸,眼神冰冷。
“你所谓做客,便是围攻?”
陈观海冷笑。
“沈剑主何等人物,寻常邀请,你怕是不会答应。”
方重岳扭了扭手腕,身后土黄色巨峰虚影沉重,
“把人拿下,太玄剑宗那个练气弟子自然会出来。”
江寒策看向沈知意,语气平淡。
“只要你那位好徒弟肯出来交出积分,我们自然会放你离开。”
沈知意面无表情的看着三人。
她当然想过捏碎子印传送脱身。
可三人早有防备。
她每一次神识稍有异动,三人就以各种手段打断机会。
而且,她还有顾虑。
江寒策动作不停,继续道,
“沈剑主,你别想着激活子印逃脱。”
“就算你真的走了,太玄剑宗其余弟子还能活几个,我便不好保证了。”
沈知意眼中寒意更盛,
“江寒策,你好歹也是沧澜剑宫首席。”
“拿低境界弟子威胁人,这便是你的剑道?”
江寒策神情不变。
“胜者说剑道,败者讲道理。”
见沈知意气息终于不稳,
江寒策抓住机会,单手结印。
虚空之中,九条深蓝色水流锁链缠向沈知意四肢与腰腹。
沧澜玄水索!
沈知意眸光一凝,手中长剑横斩。
铮!
青色剑光撕开三条水索,时间剑意顺势扩散,强行定住剩下几条。
可在这一瞬间,陈观海身后的剑盘转动。
“周天剑狱!”
几十道灵力剑影从四面激射而来。
沈知意不得不回剑防守。
也就是这半息破绽,方重岳也一步踏下。
轰!
山岳从天而降。
沈知意身形下沉,被她定住的玄水索再次恢复流动,瞬间缠住她的手腕、脚踝与腰腹。
陈观海同时抬手一挥。
数十枚银色飞针破空而至,精准扎入沈知意周身大穴。
“周天禁灵,封!”
嗡!
沈知意体内灵力一滞。
神魂与神识同时被一股森冷剑意压住。
她闷哼一声,唇角溢血,
身体终于被玄水索强行拽住。
江寒策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沈知意,比他们预料中棘手太多。
百里外观战的散修们,无不骇然。
他们循着积分金光而来,原本还想着能不能浑水摸鱼。
如今亲眼看见沈知意与三名元婴圆满交手,心底那点贪念凉了大半。
“太玄剑宗的剑主,居然撑到这一步!”
“她已经够强了,元婴后期打到这一步,换作旁人早就被镇杀。”
“可惜啊,如此风华绝代的人物,终究被三大宗门联手压住。”
“她一旦被擒,太玄剑宗那个身怀百万积分的弟子,必然会现身。”
“那人真敢出来吗?”
江寒策悬于半空,居高临下看着沈知意。
“联系你的弟子吧。”
沈知意唇角染血,冷冷看着他。
“做梦。”
江寒策眼神微沉。
“沈剑主,你该知道,现在逞强毫无意义。”
沈知意一言不发。
她尝试调动残存本源剑气,可无济于事。
江寒策缓缓落下,剑锋抵在她身前。
“你若联系他,我可以给你体面。”
沈知意抬起眼眸。
“你不配。”
江寒策终于耐心耗尽,
“既然如此,便先废了你的气海。”
“我倒想看看,他这位好徒弟,能躲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