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眼角一跳。
“铃仙子,慎言。”
“我说错了吗?”铃笑吟吟道,“刚才在地底下摸了十一处大穴,现在又补了一指。小练气,你这医术可真忙呀!”
远处。
晏九歌右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的经脉发烫。
心脏剧烈跳动,清晰得近乎刺耳。
那是她修习无情道百年来,早已压到深处的凡人肉躯反应。
混乱。
不可控。
她想以无垢剑元斩去这份异样,可太乙生机偏偏顺着生命灵力的扩散。
道心非但没能修补。
反而被这一指搅乱。
“你……”
晏九歌抬头。
原本空洞无波的眸子,不断的闪现羞恼与杀机,
“你对我做了什么?”
云辞把左手负到身后。
指尖微微发颤。
刚才那一指看似潇洒,实际上抽空了他近两成的生命灵力。
若不是晏九歌体内本就残留着太乙生机的隐患,他根本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撼动她的剑心。
但这种事,当然不能说。
云辞站在原地,正气凛然。
“晏道友莫慌。”
“在下刚才只是感应到你体内余患未清,顺手为你做了个二次固本培元。”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的诚恳,
“医者仁心,不用谢。”
噗嗤!
晏九歌气血逆冲,险些一口本命精血喷出来。
杀他!
必须杀他!
可体内太乙生机与无垢剑元彼此纠缠,短时间内根本不容她再次出剑。
更糟糕的是。
她发现自己不能继续待在云辞身边。
这个人太危险。
他不是单纯的敌人。
是变数!
继续纠缠下去。
自己的无垢剑心,反而会先一步出问题。
晏九歌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生机,微红的脸颊上,那双眸子深深看了云辞一眼。
“此事还没结束。”
说完,晏九歌转身。
纯白剑光卷起她的身影,朝地渊之外破空而去。
铃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笑容玩味。
“跑了呀。”
她赤足轻点虚空,慢悠悠看向云辞,
“小练气,你这治病的手段,好像比杀人还吓人呢。”
“晏九歌修了上百年的无情道,平日里看活人一眼都嫌脏。”
铃抬起手指,轻轻掩住唇心,
“你倒好,上去又是摸又是戳,瞧把人家给气得,脸颊红得跟涂了胭脂似的。”
云辞不动声色的收回身后左手。
那只手的指尖仍有几分发麻。
他面不改色,
“铃仙子说笑了。”
“医道通玄,讲究对症下药。方才晏道友剑心逆乱,太乙生机反噬经脉,若非在下施展截脉之术,她早已灵海爆裂而亡。”
说到这里,他甚至轻轻叹了口气,面色悲悯,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纵然受些误解,在下也甘之如饴。”
铃一怔,她笑得花枝乱颤,
“甘之如饴?”
“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吧。”
“人家修行无情道上百年,连七情六欲都快斩干净了。结果被你在剑池里按了半天穴位,临走之前还被你戳了一指。”
“你说她下次见到你,会先拔剑,还是先捂住胸口?”
说着,她故意把视线投向沈知意,
“青暝剑主,你这小徒弟不仅胆子大,嘴皮子也一等一的利索呢。”
沈知意站在原地,清丽绝伦的面容一片冷肃。
她没有理会铃的挑拨,而是迈开脚步,走到云辞面前站定,外人在场,她只是轻声开口,
“没事吧?”
“劳师尊挂怀,弟子无碍。”
云辞顺从回答。
语气乖巧,姿态恭谨,
沈知意垂眸看着他。
这副模样让她心里那点不痛快消散大半,
“往后遇到净尘天阙的人,退避三舍。别与她们有太多的瓜葛。”
“退避三舍?”
悬在半空的铃,笑的天真无邪,
“青暝剑主这话可就伤人心了。”
“方才被数百名元婴修士追杀的时候,你家小徒弟揽着我逃命时,搂得可紧了呢。”
说着,她还故意看了一眼云辞。
“至少比刚才他搂你更紧。”
沈知意的睫毛轻轻一颤,耳垂浮起粉色,
“休要胡言乱语。”
“我哪里胡言乱语了?”
铃一脸无辜,
“当时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云辞心中无奈,赶紧上前,
铃的恶劣,他早就领教过。
继续下去,师尊与铃很可能当场动手。
就在云辞正准备开口转移话题,天际划过两道遁光,
“师尊!小师弟!”
伴随着一声充满活力的娇喝,秦笙声踩着飞剑疾驰而来。
她高高束起的马尾在半空中甩动,秦笙声风风火火的降落,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随后,她看到衣袍略显凌乱的沈知意。
又看到了脸色稍显苍白的云辞。
秦笙声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看沈知意,又看看云辞,最后将视线落到旁边笑意盈盈的铃身上。
短短片刻,她已在脑中补完一出惊心动魄的大戏。
秦笙声的神色变得古怪。
她下意识往后退半步,仿佛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场面。
“笙声。”
沈知意察觉到她的目光,语气微沉。
“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
秦笙声回答得极快,
下一刻,她又忍不住补充,
“师尊,你和小师弟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
沈知意:“……”
云辞抬手按了按眉心。
铃已经笑出了声。
“这位小姑娘问得很直接,我喜欢。”
“铃道友,请你闭嘴。”
沈知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冷意。
“好嘛。”
紧随秦笙声而来的明尘落在不远处。
她扎着双丫髻,怀里抱着她的本子。
他们实际上隐藏的并不远,
刚才的动静实在太大,她早就与秦笙声赶到地渊边缘。
只是之前漫天法宝轰击,元婴威压纵横,她们不敢动弹。
直到江寒策等人败退,周围的修士纷纷逃离,两人才赶紧靠近。
明尘快速扫过现场,提笔便写。
“万剑荒冢极东地渊,云师兄以练气之躯独战数百名元婴修士……”
“数百元婴修士溃败四散。此战堪称修仙界罕见奇迹,云师兄当居首功。”
写到这里,明尘停顿片刻。
她抬头看向云辞,眼里是真诚的敬佩。
“云师兄,你觉得这样写准确吗?”
云辞满意点头,
“基本准确。”
这小师叔难得写对。
明尘见云辞没有反驳,笔锋明显更灵活,
“战斗中,云师兄先后与青暝剑主、净尘天阙铃仙子近距离接触,情状亲密,疑有私情。”
云辞眼皮一跳。
明尘完全没有察觉,还在继续,
“其后,天阙白衣剑魁晏九歌现身地渊,胸口经脉受到冲击,面色异常,随后独自离去。”
明尘写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眼睛眨了眨。
“云师兄,晏道友当时是不是脸红了?”
“她那是气血翻涌。”
云辞答得十分迅速。
“哦。”
明尘认真点头。
“我记下了。”
云辞:“……”
“综上所述,云师兄与三位女子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