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话音落下,
裂缝边缘安静得吓人。
净尘天阙的几名弟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在自家剑魁和那传说中的练气弟子之间来回游移。
白衣剑魁晏九歌,何曾被人这样当众拿捏过?
她修的是无情道,最忌心绪起伏。
可偏偏眼前这个男人,总能一开口,就让她心绪不宁。
“你别太过分。”晏九歌的声音发冷。
云辞却神色温和,摊了摊手,姿态坦然,
“晏道友误会了,我这人最讲道理。”
“你若觉得为难,我现在就走。太玄剑宗的积分已经够多,这摊浑水,我不沾也罢。”
说完,他当真转过身,
衣袖轻轻一摆,步子也迈得稳健。
沈知意立刻配合,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
其余太玄剑宗的人,紧随其后。
晏九歌的目光落在云辞背影上,被长袖遮住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贝齿紧咬,
“你故意的。”
云辞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神情无辜得很,
“晏道友这话就伤人了。”他叹了口气,
“我只是提了个小要求,方便我名正言顺替净尘天阙办事,你想得太多了。”
晏九歌瞳孔不断颤动,呼吸明显比先前重了一分。
她当然明白,按照云辞之前的手段,
他多半有办法处理眼前地脉污染。
可问题是,她开不了口。
她的剑心讲究纯粹,讲究无缺,讲究一切都在掌控中。
偏偏如今这份掌控,从遇到云辞开始,
就已经轻飘飘的撕开一道口子。
晏九歌深吸一口气,周身剑气一点点内敛回体内。
她脸上的神情重新恢复平静,
只是那份平静,比起先前的漠然,更像是被逼到角落后硬撑起来的体面。
云辞看得分明,
他已经确认了。
晏九歌的无情道,修得并不完整。
或者说,她太在意自己“无情”的状态是否完美。
太在意自己是否还保持着绝对纯粹的状态。
而焦虑,本身就是破绽。
而云辞,现在成为了她最大的破绽。
地底的暗紫雾气仍在翻涌,几头新爬出来的魔傀嘶吼着扑向他们这边,
结果还没靠近,就被铃随手甩出的幽蓝异火烧成飞灰。
铃拍了拍手,饶有兴致的看向晏九歌。
“说呗。”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
“四个字而已,又不会怀孕。”
晏九歌的目光横扫过去,剑气顿时凌厉,
“那你说。”
铃摇摇头,脚踝上的铃铛轻轻一晃,叮当作响,天真的开口,
“又不会怀孕,我才不说。”
晏九歌一滞,包括云辞在内,都古怪的看着铃。
而铃丝毫没有自觉,仍旧好心提醒,
“快点呀,地脉污染在加速哦,而且马上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到了,我们都会传送出去。”
“再拖下去,净尘天阙收拾起来可就麻烦了。”
晏九歌闭上眼。
片刻后再睁开时,眸中已重新归于冷寂。
她看着云辞,唇瓣微动,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劳烦……你了。”
云辞满意的点了点头,
“晏道友客气了。”
他见好就收,半点不再加压。
云辞很清楚,过犹不及。
真要把这位半步化神逼到说出“求求你”,对方多半会直接拔剑拼命。
到那时,收拾起来就麻烦了。
如今这一步刚刚好,留了体面,下一次再见面,
反倒更方便继续拿捏。
云辞转过身,面向地底裂缝,
“走吧,干活。”
说完,云辞迈步向前,
铃同样轻快的跟了上来,
她偏头看着他,笑意里带着一点促狭。
“你这拿捏人心的手段,还真是熟练。”
“我都没有把晏九歌逼到过这个地步。”
云辞懒得理她,只是看向沈知意。
“师尊,你们就在外面,离缝隙远些,注意安全。”
沈知意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立即执行。
随后云辞又看向晏九歌。
“晏道友,你也跟我一起下去。其余人就留在上面,人数太多,反而碍事。”
晏九歌没有说话,只是冷淡的扫了他一眼,随后提步跟上。
她身后的净尘天阙弟子本想再说什么,见自家剑魁都已应下,
也只能止步原地,警惕的盯着裂缝边缘。
三人一前两后,顺着坍塌的玉台跃入地底。
……
裂缝之下,是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这里曾是上古剑宗的排污之地。
如今残阵尽毁,旧日秽物沉积成灾,四周到处都是残破的魔傀,嘶吼声在雾气里来回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可云辞站在中间,步子半点不乱。
铃走在左侧,灵魅冷翠化作一片幽蓝火海,凡是靠近的魔傀,都在她随意一拂之间烧成焦灰。
晏九歌则走在右侧,无垢剑气交织成网,将扑来的秽气与魔煞轻松切开,干净利落。
两位元婴中的顶尖人物开路,
云辞走在正中,畅通无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云辞突然止步,望着前方,
他顺着卦象的感应,
“缄日残封的核心紊乱点在地下三百丈。那边有一块镇魔碑基,阵纹已经烂得差不多了,残余魔煞正从裂口里往外泄。”
晏九歌眉头微蹙,没有询问云辞为什么知道。
“浓度在增加。”
她冷声提醒。
她修无垢剑气,最厌这类阴秽魔煞。
此刻灵力消耗已经明显加快,若再拖下去,局势只会更糟。
如果再无法解决,就算是她也会遇到不小的麻烦。
云辞点了点头。
“快到了。”
又往前行了约莫半刻钟,
一座巨大的地下空腔出现在眼前,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黑色石碑。
碑身布满裂纹,裂缝里不断渗出暗紫色雾气。
碑基上的封禁纹路早已暗淡大半,只剩几道微弱的白光还在勉强挣扎,光芒断断续续,随时都会熄灭。
而在那石碑之上,仍旧是刺目的古字,
缄日。
云辞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块残碑上,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