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
等她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她撑起身子,左右看了看。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古月孟德不在。
青儿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她翻身下床,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空气清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愣住了。
这空气……不一样了。
之前的南疆,哪怕瘟疫被控制住,空气中总还残留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味。
可现在,那股味道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的清香。
青儿快步走出院子,放眼望去。
远处,那些原本枯黄的草木,竟冒出了新芽。
脚下的泥土也不一样了。
之前踩上去是灰扑扑的,硬邦邦的,像是死掉了一样。
现在却松软湿润,一脚踩下去,能感觉到泥土从脚边翻起来。
青儿蹲下身,伸手拨开地面上的枯草。
草根下面,有一点红色。
是红色蒲公英的种子。
不,不是种子。
是那些落在地上的红色蒲公英,花瓣已经化成了泥,融进了土里。
只剩下这一点点红色,像是不甘心就这么消失似的,还在土里发着光。
青儿伸手碰了碰。
那红光立刻就散了,化成一丝丝暖意,钻进她指尖。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腐臭,只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干干净净。
彻底干净了。
“青儿,你醒了?”
身后传来声音。
青儿转头,看到古月孟德从远处走过来。
“古月大哥。”
青儿激动开口。
古月孟德笑着走近,“怎么样,睡好了?”
青儿点点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是真不好意思。
说好了要一起处理后面的事,结果自己一觉睡了一天一夜,什么事都让古月孟德一个人干了。
“古月大哥,那些红色蒲公英……”
“都处理好了。”
古月孟德笑着指了指地上。
“该散的都散了,该落的也落了。”
“你刚才也看到了,这地底下全是那东西的种子。”
“接下来几年,只要不是什么大灾大难,这地方应该不会再出那种疫病了。”
青儿眼睛一亮:“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青儿这下是真高兴了。
她蹦起来,一把抓住古月孟德的手,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跳了两下,她才反应过来。
自己正抓着人家大男人的手,又蹦又跳的,跟个孩子似的。
她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我、我太高兴了,古月大哥你别介意……”
古月孟德哈哈一笑,也没说什么。
不远处,圣姑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捣药。
她低着头,手里的药杵一下一下地砸着药罐。
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青儿脸上的红还没退,赶紧转移话题:
“古月大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古月孟德看着她:“这话该我问你。”
“瘟疫已除,你打算做什么?”
青儿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我要办学堂。”
她说得很认真,一字一顿:“把白苗和黑苗的孩子,都招进来。”
古月孟德微微挑眉:“都招进来?”
“对,都招进来。”
青儿重重点头。
“两族打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不就是因为谁也不服谁吗?”
“可那些孩子懂什么?”
“他们生下来就被告诉,对面的人是仇人,是坏人。”
“可他们根本没见过对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恨。”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大了几分:
“我想让他们从小就在一块读书,一块吃饭,一块玩。”
“等他们长大了,有了感情,还怎么打?还怎么恨?”
古月孟德看着她,没说话。
但眼底深处,精光一闪而过。
办学的念头,青儿之前就提过。
当时他听了,心里就冒出一个想法。
现在这个想法更清晰了。
一个人,出现在他脑海。
拜月教主。
“不出意外的话,拜月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成了我的弟子。”
“难怪那家伙要叫自己老师。”
“可问题是,为什么我没杀他?”
古月孟德心里转了好几个弯。
弟子太多,没记住?
他化名了,我没认出?
又或者……那时候的我,觉得留着比杀了更有用?
想来想去,好像也就这几种可能。
不过无所谓了。
这事儿既然决定要做,就没必要否定。
反正就算他不干,青儿也肯定要干的。
再说了。
和青儿一起办学堂,不也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么?
孤男寡女,日久生情。
自然顺理成章。
想到这儿,古月孟德笑了。
“行,那就办学堂。”
青儿眼睛更亮了:“古月大哥,你答应了?”
“答应了。不过咱们得先找个地方。”
圣姑这时开口了:“地方倒是有个现成的。”
她放下药杵,站起来,指了指南边:
“南疆中心那块地,你们知道吧?”
青儿和古月孟德对视一眼。
那块地,他们当然知道。
南疆最好的地,就在正中间。
土是黑红色的,踩上去软得跟棉花似的。
种什么都长得又快又好。
偏偏那块地,正好卡在白苗和黑苗中间。
两边都觉得是自己的,谁也不让谁。
为了一块地,两族打了不知道多少年。
到最后,谁也没捞着。
那么好的地,硬是给打废了。
“那地方现在没人管。”
“两族都死了不少人,暂时也打不起来了。”
“与其让它荒着,不如拿来办学堂。”
听了圣姑的话,青儿连连点头:“好!就去那儿!”
三人说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