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鸮无声叹了口气,拍了拍楚寒的肩膀,准备离开心理学院。
楚寒来焦阳大学是来完成诡探任务的,黄鸮则是单纯想确认焦阳大学如今的情况。
在老头原本的计划里,他不会再去主动接触以前的徒弟,就当两人还是普通邻居就好。
但没想到,只是来确定一下心理学院与明志湖这两个重要地点的情况,也能碰巧遇到邹凌云……
“哦对了!”
他转身正想走,邹凌云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叫住他:
“黄爷爷,等下等下!我这儿有个东西是要交给你的!”
旁边的楚寒只眨了下眼的工夫,黄鸮就已经飞快转过身问道:“什么东西?”
“正好我今天想去驿站把东西寄给你,所以随身带着了……”邹凌云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喏,就是这个。”
黄鸮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请寄给黄鸮”。
他拆开纸条时,邹凌云解释道:“我前些天某次午睡起来时,就发现这纸条在我口袋里了,我也不知道哪来的,看字迹倒像是我自己写的,但我又没有印象。”
说到这里,她不禁嘀咕起来:“说起来我最近总感觉记忆力有些差,之前的东西很多都记不太清了,哎,幸好最近没考试……”
从精神层醒来的人不会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但也不会意识到他们的人生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因为理论上,在精神层里,他们也在过校园生活,只是这个生活过着过着就会脱轨,最终陷入混乱,再重启。
尽管没有了记忆,他们还会留下印象。
故而不会对自己的现状产生疑惑。
邹凌云嘀咕的工夫里,黄鸮也把仔细折了好几折的纸条打开了。
上面只龙飞凤舞地写了短短一行字:
“像上一次一样,说服我再次成为你的徒弟吧,师父,我会答应的。”
黄鸮将纸条小心翼翼揣进口袋,深深呼出一口气,仰起头望向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
“黄爷爷,你怎么了?”邹凌云疑惑地看向他。
楚寒则侧过脸,望向门外。
微风卷过湖面,水中泛起丝纹,繁茂的柳叶像飞鸟一般扬起,另一边的樟树也莎啦啦响了起来。
风将湖水与树木的气息送到了楚寒的鼻畔。
他心想:其实,这一切都没那么有意义。
毕竟说到底,人世只是一场盛大的……
盛大的什么呢?
他脑仁倏地刺痛了一下。
有个词本来存在于他的脑海里,甚至即将从舌尖吐出,但却被刮掉、抹去,只给他留下一个斑驳的印象。
他摇摇头,没有强迫自己去回忆。
最终,他只是站在心理学院的大厅里,迎面朝向从门外溜进来的微风,听着黄鸮一大把年纪了,还在他身边吸鼻子。
从门口望出去,焦阳大学的校园和过去的每一天相同,人来人往,活力十足。
初秋的银杏拥抱着太阳的金黄,沿着道路笔直地蔓延向远方。
银杏的树荫下,下课铃声响起,一批学生说说笑笑地涌出教学楼,赶向图书馆、宿舍或者下一个教学楼。
一个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翻滚的车轮卷起地上的一片落叶。
“哗啦!”
叶片猝然扬起,急促地在半空转变好几次方向,最终顺着另一个人带起的气流飘向远方。
邵琪华拂掉肩头的一片落叶,整了整衣领,踏入了面前的摩天大楼。
大楼墙面采用了几乎全透明的设计,一眨眼间,透过玻璃墙望出去,地面上的人流就变成了蚂蚁般的大小。
斜对面的大型广告牌上,一名优雅高挑的模特正冲全世界的游客展示一款奢侈品。
背着行囊的外国游客与当地居民一同穿过马路,蹦蹦跳跳的小孩身影哪怕在这个高度也尤为显眼。
大厦内,来往的人脚步匆匆,口中流利迅速地说着英语。
邵琪华几个月前听这些人说话还犹如听天书,但现在基本可以无障碍交流了。
她不得不感叹,人不逼自己一把,是不会清楚自己的潜能在哪里的。
直到站在老板的办公室里,她还在回想外面那张有模特的广告。
每每看到那样充满活力又精致的年轻人,她就不由感叹自己老了。
人老了,总会多愁善感一些,比如她又不禁想起自己的儿子,自己唯一的家人,现在正与自己处于同一个国家。
以前是因为姽山市的事情没办法,现在有机会了,应该多陪陪自己的儿子,也不能一直忙于工作啊。
她的思维飘到了远方,直到老板的一句话将她拉回现实。
“这次行动虽没能抢到托特的碎片,但那东西只有一块,又稀少,本就不是那么好抢的。
你们能在有秘眼学会竞争,还有异处组掺和的情况下,带回来两块碎片,还有一批珍贵的研究人员以及大量资料,已经做得很好了。”
邵琪华的老板休·格雷对她露出了一个赞赏的微笑,但只有一点点,她要戴上眼镜去看的那种。
她不卑不亢地说:“过奖了老板,我只是在目标外围进行指挥调度,真正执行任务、把东西带回来的还是杨鹤的队伍。”
“杨鹤那孩子,能力是有,但还是有点冲动。”
这次不是格雷开口,是坐在旁边沙发上的一人说话了。
沙发上有一男一女两位老人。
此时开口的是其中的老妪,她的语气乍一听轻快,但只要能听出她的暗讽之意,每个人都能觉察出她的严厉。
她说:“这次行动的人员损失很大,那些人可都是耗费重金培养出来的,身上还配备了最新研发的道具,结果因为杨鹤行事激进,白白折在了Z国很多,我看格雷你还是多削减些他下个季度的‘零花钱’吧!”
邵琪华为杨鹤辩解道:“我们在Z国的布局还没展开,能够入境的人员不够多,小杨的队伍人数远少于学会,能够有眼下的结果,已经是他努力的结果了。”
杨鹤此人,虽算不上是个好人,但干活也的确算尽心尽力,身为高层的孩子,却经常亲自涉险,至少在工作上没的说。
作为工作伙伴,邵琪华还是想要为杨鹤拉回些印象分的。
“小邵,不必为他维护,我们的外孙是什么德行,我们还不清楚吗?”那老妪轻呵了一声。
她身旁的老头慢条斯理地用中文开口了:“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在Z国布局太晚,能调用的人手太少。
当然,我说这话不是催促你或者觉得你做得不好的意思,只是接下来在Z国的工作,你要加紧了。”
邵琪华连忙道:“好的,裘先生。”
两位老人对她点点头,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邵琪华目送他们离开。
来公司那么久,她也得知了这两位老人的身份。
裘韶与伊莎贝尔·沃克利,杨鹤的外祖父母,也是与格雷联手建立奥德赛生物科技公司的创始人!
公司层面的事务一般是格雷处理,裘韶与伊莎贝尔两个人,一个负责情报系统,一个掌管所有实验室,权势地位同样极高。
“如果你好奇的话,就好好干。”
格雷的话拉回她的注意力。
格雷将手里的一份报告放下,揉着太阳穴道:“等时机合适,你就会知道如何能成为像他们俩一样的人物的。”
邵琪华点了点头,见格雷满脸疲惫,不由问了一句:“老板,是寻人的事情又断了线索吗?”
格雷“嗯”了一声,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向椅背上一倒,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放到眼前细细打量照片。
邵琪华知道那张照片是格雷与妻子儿子早年的合照。
她刚进来不久,格雷就给她看了照片,希望她在外面的时候帮他顺便寻找一下自己的妻儿。
格雷的妻子艾什莉和儿子艾弗里,已经失踪很多年了。
“这么多年过去,如果不是经常看照片的话,我可能已经遗忘他们的模样了。”
格雷轻轻摸索着相框边缘,突然抬头与邵琪华对视。
“人的记忆很奇怪不是吗?再深刻的回忆也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模糊。”
他深深吸了口气,疲惫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哀伤,以及更加复杂的,邵琪华无法辨认的情绪。
“但是我不会放弃寻找他们的。”
(焦阳大学的副本就只剩下一些收尾了,预告一下,下个副本去M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