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发布厅里，几千号人，在那一刻集体失语。
前排那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国际记者们，手里的笔悬在半空，笔尖滴下一滴墨，洇在纸面上，无人察觉。
中后排，那些来自各大半导体企业的高层们，一个个张着嘴，瞪着台上那张年轻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来之前，自然做过功课，甚至私下里做过最大胆的预估。
可没有一个人，敢往这个方向想。
13.5纳米波长，0.55数值孔径，8纳米分辨率，800瓦平均功率……
这几组数据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在座这些搞了一辈子半导体、在残酷的市场厮杀中摸爬滚打的大佬们，哪个心里没数？！
目前全球最顶尖的商用制程，仅仅只有28纳米。
28纳米！
那是国外巨头耗费了千亿资金、几十年时间才垒起的叹息之墙。
而林渊这台机器，单次曝光的分辨率，直接达到了8纳米！
这中间跨了多少代？
三代？
四代？
不，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代差，这是一道令人绝望的天堑！
一位来自国内头部芯片设计公司的技术总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抓着扶手，指甲嵌进皮面里。
他的嘴唇剧烈翕动了两下，挤出了几句碎碎念。
“这还叫国际领先水平？”
“上面也太低调了吧，这国际领先，莫不是‘我领先，你们随意’的领先吧？！”
旁边同行的副总裁闻言，扭头看着他，脑子里已经在疯狂运算。
8纳米的单次曝光分辨率，如果配合多重曝光工艺，理论上能把制程推进到多少？
5纳米？
3纳米？
还是传说中的1纳米极限？！
他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狂涌。
他身后两排，是国内某头部通讯设备集团的芯片业务负责人。
此刻，这位在商场上素来以铁血著称的中年男人，两手交叉死死撑着下巴，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喉结在反复、艰难地滚动。
被人卡了这么多年脖子。
芯片断供、操作系统封锁、技术制裁一轮接一轮……
那种被人扼住命运咽喉的绝望感，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而现在，台上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告诉他，夏国不仅有了自己的光刻机，而且这台光刻机的性能，直接把全球同行甩出去了整整一个时代。
中年男人忽然感觉鼻头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楚，眼眶瞬间红透。
直播间里，在经历了数十秒钟的恐怖空白过后，弹幕以近乎服务器宕机的癫狂密度，彻底炸裂开来！
“卧槽槽槽槽槽！我说句公道话，就这数据，官方只说一句国际领先水平，是不是太特么谦虚了？这分明就是爸爸打儿子啊！”
“8纳米分辨率？800瓦功率？这哪里是光刻机，这分明是印钞机啊！不对，这是碾碎西方科技霸权的泥头车！”
“以后谁再提弯道超车我跟谁急，我们压根不在一条路上，前几天的视频原来不是比喻，是写实啊！”
弹幕疯狂滚动，白花花的一片，每一个字都在宣泄。
那股压抑了数十年的集体亢奋，再也压不住了。
现在，数据摆在了全世界面前。
这条被嘲笑过、被质疑过、被断言“死路一条”的技术路线——
它，真的是未来。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顶层办公室。
金发男子盯着屏幕，一动不动，整个人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那些刺眼的数据，每一个都清清楚楚地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哈里森，声音阴沉得吓人。
“哈里森……你告诉我。”
“以我们现有的技术路线，想要达到他们今天公布的这组数据水平。”
他一字一顿。
“需要多久？”
哈里森站在那里，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
“……起码十年。”
闻言，金发男子的手指扣在桌沿上，指节一寸寸收紧，最后发出“咯”的一声脆响。
十年。
而对面屏幕里那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二十岁年轻人，才用了不到两个月！
……
发布会现场。
林渊将话筒从嘴边微微移开，深邃的眼眸扫过台下。
他看到了前排老外记者们的骇然失色，看到了国内企业家们的激动颤抖，也看到了陈景山站在侧后方那与有荣焉的欣慰。
他给了台下所有人一段安静的时间。
他不急。
有些东西，需要时间去消化。
数字本身没有温度，但当它砸在每一个从业者、每一个决策者的认知框架上时，产生的冲击波需要时间去扩散、去渗透。
差不多几分钟后，他重新将话筒送到嘴边，嗓音不高，却让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的全场归于寂静。
“数据说完了。”
他微微偏头，唇角勾起温文尔雅的弧度。
“但光讲数字，总归有些抽象。”
“说到底，空口无凭。”
他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朝身后的方向，轻轻一指。
“所以，我给大家准备了一点更直观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身后那块巨型LED屏幕骤然亮起。
一张高倍扫描电镜的照片，一下子占满了整个屏幕的每一个像素。
灰白色的成像画面中，纳米级的电路图案清晰地铺展开来。
线条笔直，边缘锐利，排列精密得令人窒息。
每一根导线的宽度、每一个晶体管的间距，都被控制在一个肉眼完全无法感知的尺度内，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冷酷的、近乎不真实的几何秩序。
那种属于人类工业皇冠最顶端的机械美感，直接碾过了在场所有人的视觉神经。
会场里又一次安静了。
比刚才听数据时的安静，更深，更沉，更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数据是抽象的，只是用嘴巴说的。
可眼前这张照片，是实打实的、看得见的、无法抵赖的物理存在。
“这……这是……”
前排一个资深的半导体记者死死盯着屏幕，声带发紧。
林渊的声音适时响起，不紧不慢。
“大家现在看到的，就是使用我们这台光刻机刚制作出来不久的芯片。”
他刻意顿了一拍，继续开口道。
“精度，十纳米。”
十纳米！
这三个字一落地，会场里骤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那些企业代表们集体前倾身体，死死瞪着屏幕上那张照片，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
夏国，竟然造出了十纳米的芯片？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这一击中回过神来。
林渊的下一句话，紧跟着砸了下来，彻底引爆了全场。
“另外，补充一点。”
他的语调依旧平稳。
“这个十纳米芯片，并不是实验室碰运气搞出来的样品。”
“经过完整的良率测试和工程验证，该工艺……”
“……已具备大批量投入商用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