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河听完林渊那句反问，先是整个人愣怔了足足两秒。
随后，他猛然一拍大腿。
“好！”
老头子笑得满面红光，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声点头，嗓门扯到了最大。
“好一个终极防御网络！”
“林院士，你说得太他娘的对了！”
“要是连核武都拦不住，那还配叫什么终极？！”
沈长河激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震荡、回响。
他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心口，指尖因为用力过猛，甚至深深掐进了衣服里。
此时此刻，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
快到他自己都有些发慌、喘不上气。
但这种发慌，不是恐惧，而是极度亢奋之后的生理反应。
核武器。
这三个字，对于他们这一代军工人来说，意义太特殊了。
几十年前，夏国在一穷二白中，前辈们咬着牙、和着血，举全国之力在戈壁滩上种出了第一朵蘑菇云。
那是立国之本，是让夏国在蓝星这片险恶的丛林法则中，能够站稳脚跟、不被列强生吞活剥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它保了夏国几十年的风雨安稳。
但沈长河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层“保护”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核武既是护盾，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几十年来，夏国一边韬光养晦、闷头发展，一边还得时刻提防着那些动不动就叫嚣着要掀桌子的疯子。
这种感觉，就跟一个人好不容易盖了房子、种了地、养了家，日子越过越红火的时候——
头顶却始终挂着一把铡刀。
你有，别人也有。
你能打到别人，别人也能打到你。
几十年来，全球那几个拥核大国就靠着这种“你死我也死”的相互毁灭默契，维持着一种脆弱到极致的平衡。
谁也不敢先动手。
但沈长河明白，“不敢动手”和“没有威胁”，完全是两码事！
只要那把剑还在，夏国人的脖子就总感觉冒凉风。
而现在。
林渊告诉他，南天门体系一旦全面建成——
对方的导弹，就再也飞不出去。
一枚，也别想飞出他们自己的领空！
那把悬在夏国头顶几十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碎了！
沈长河的鼻腔一酸。
他猛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湿意压了回去，但攥紧的双拳止不住地颤。
“林院士。”
沈长河的声音哑了，每个字都好似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得赶紧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车间里那帮老家伙！”
“我得让他们明白，咱们现在拼了老命在造的南天门，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用力握了一下拳头，苍老的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南天门的落地进度，必须再提！”
“就算拼了我们这把老骨头，也得让这套体系，以最快的速度在夏国的土地上竖起来！！”
林渊看着眼前这位激动到满脸红光、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的老总工。
他眼底闪过由衷的敬意，随后从容地笑了笑，声音温和却透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沈总工，悠着点，身体要紧。”
“放心吧，南天门的地基已经打下了，后面水到渠成。”
沈长河用力点了点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感觉千言万语都不如回去撸起袖子干来得实在。
于是，他后退半步，极其郑重地朝林渊抱了一个重拳。
就在这时。
秦梦快步走到林渊身侧，微微躬身，压低声音。
“林院士，杨老那边传话过来，说有重要的事情，请您过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渊闻言，眉梢微挑。
他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微微颔首。
“知道了。”
林渊转过头，看向还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沈长河。
“沈总工，我这边还有点其他安排，就不多聊了。”
沈长河此时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去召集老伙计们开干，哪里还有心思闲聊。
“好嘞，林院士，你先忙你的。”
说完，沈长河也是大步流星地朝车间方向疾步而去。
林渊看着沈长河风风火火的背影，眼底漾起笑意。
随后，他在秦梦的陪同下，不急不缓地朝着杨同安的办公室走去。
……
片刻后，杨同安那间陈设简朴、透着肃杀之气的办公室内。
茶几上的紫砂壶正往外冒着袅袅白烟，茶香在室内升腾。
待林渊落座后，杨同安没有多做一句寒暄，直接伸手从旁边的桌案上拿起一份厚实的文件。
“啪。”
文件被轻轻搁在林渊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这个。”
杨同安的声音带着特有的烟嗓，低沉有力。
“这是连夜赶出来的机甲驾驶员选拔方案。”
“说到底，这事儿是你先提的，现在方案出来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让你这个总设计师亲自把把关。”
闻言，林渊微微点头，伸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他低头翻开封面，目光落在方案密密麻麻的内容里。
办公室随之安静下来。
茶香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弥漫。
纸页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成了这房间里唯一的旋律。
杨同安端着茶杯，半阖着眼，不催不问。
但他的视线，始终停在林渊的面孔上，观察着这个年轻人浏览文件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纸页一页接一页地翻过。
林渊看得很快，但绝不是走马观花，凭借系统强化过的大脑，他迅速就将整份方案的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
片刻之后。
林渊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页。
他将文件合上，随手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杨同安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林渊抬起头，迎上杨同安的目光，唇角勾起赞赏的弧度，由衷地点了点头。
“效率很高。”
他给出了十分肯定的答复。
“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能拿出这么详尽、周密的方案，着实让人惊叹。”
林渊手指轻轻在文件封面上敲击了两下。
“方案里的各项考核指标，设计得非常专业且严谨。”
“从基础的体能极限筛选，到高压环境下的心理抗压测试，再到神经反应速度的三维评估。”
“看得出来，这份方案是真正懂军事、懂尖端人才选拔的行家里手操刀的。”
“不过。”
林渊的话锋毫无预兆地一转。
“关于这份方案，我个人还有几点意见。”
闻言，杨同安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说。”
林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双手自然交叠。
“首先，是选拔对象的问题。”
他目光落在文件上，语调不疾不徐。
“我注意到，目前方案里圈定的候选人池子，主要集中在各大军区的精锐部队和特种兵王身上。”
“我清楚，这是智囊团出于求稳的考虑。”
“毕竟精锐部队的体能底子最好，战术素养最高，心理素质也最过硬，他们也更容易符合机甲驾驶的严苛要求，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战斗力。”
说到这里，林渊微微摇了摇头。
“但是，杨老。”
“这个范围，还是太局限了，格局，也稍微小了那么一点。”
林渊直视着杨老略带疑惑的双眼，一字一顿道。
“我个人的想法是……”
“这次选拔的范围，不能仅仅局限在少数精英的小圈子里。”
“它应当要覆盖全军所有的常规连队……”
“甚至，要覆盖那些刚刚入伍、毫无经验的新兵！”
林渊微微探出身子，唇角的笑意进一步扩大，
“包括，那些在机甲驾驶员选拔消息公布后……”
“即将入伍的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