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结束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五十七分。
白雪的远程画面断开。
屏幕熄灭前，她还在追问下次聚餐的时间。
叶知澜牵着囡囡去了楼上的起居室。
祖孙两人约好继续看顾承川留下的旧相册。
囡囡抱着画册跑在前面，叶知澜扶着楼梯慢慢跟上。
秦红叶完成别墅外围检查，又与接班人员确认安保轮值，随后开车返回训练中心。
楚安颜临时接到楚氏董事会的电话。
她拎起外套，经过顾言身边时勾住他的领带，将人拉近几分。
“今晚你归晓鱼。下次得补给我，连本带利。”
说完，她朝沙发上的沈清扬了扬眉。
沈清神色平静。
“你先把迟到的四次楚氏董事会补上再想男人吧。”
“沈总连我的考勤都要查？”
“楚氏法务今天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找你了。”
楚安颜轻笑一声，松开顾言的领带。
“行，这笔账回头再算。”
高跟鞋敲过玄关，门锁随之合拢。
客厅安静下来。
苏晓鱼抱着修好的黑伞站在玄关旁。
伞柄已经接好，边缘还留着三年前的划痕。
这场约定三天前便已确定。
真正到了出门的时候，她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师兄。”
顾言从餐桌旁起身。
沈清抱着小满坐在沙发上。
孩子刚喝完奶，正靠在她怀里昏昏欲睡。
顾言今晚会陪苏晓鱼。
留宿时间与相处边界，三个人已经当面确认。
沈清轻轻拍着怀里的小满。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去吧。”
苏晓鱼看向她。
两个女人隔着半间客厅对视。
沈清先开口。
“明早九点半之前回来。有什么变动，必须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
顾言点头。
“我九点半一定到家。”
沈清又看向苏晓鱼。
“你要是有什么不满，直接当面说。觉得我管得宽，也直接当面提出来。”
“好。”
苏晓鱼认真应下。
“你今晚要是觉得委屈吃醋，也直接告诉我。”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别藏着掖着。”
“我记得。”
小满动了一下，发出含糊的轻哼。
沈清低头哄了几声。
育婴师从婴儿房出来，接过已经睡熟的孩子。
沈清确认小满的呼吸平稳，才让育婴师将她抱回房间。
顾言来到沈清面前，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沈清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手指收得很紧。
几秒后，她慢慢松开，替顾言整理好领口。
“顾言，以后不管是去见谁，做了什么，必须对我说实话。”
“我答应你。”
沈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主动退开半步。
顾言接过车钥匙。
“走吧。”
苏晓鱼抱着黑伞跟他离开半山别墅。
车灯沿着山路远去。
沈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她在窗前停了几分钟，等呼吸恢复平稳，才转身离开。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苏海大学附近的一处公寓楼下。
这里是苏晓鱼常住的房子，距离独立实验室只有十几分钟车程。
青鸾案最紧张的那段时间，她经常连续几天住在实验室，这套公寓因此空置了很久。
电梯升上十七楼。
苏晓鱼打开房门，将黑伞放进玄关旁的伞架。
整个伞架里只放着这一把伞。
她回头看了顾言一眼，手指停在门锁上。
咔哒一声。
房门落锁。
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苏晓鱼背靠着门，双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她的心跳快得厉害，指尖也开始发热。
顾言走到她面前，隔着半步停下。
“很紧张？”
苏晓鱼认真感受片刻。
“心跳很快，手心也在冒汗。”
“今晚就别管那些心率数据了。”
“职业病，忍不住。”
“那就只关注你自己的身体感觉。”
苏晓鱼怔了一下。
顾言握住她的手腕，引着她将掌心贴在自己胸口。
隔着衬衫，她清楚感受到顾言的心跳。
节奏依旧稳定，速度已经超过平时。
她抬起头。
“师兄，你也紧张？”
“嗯。”
“心率过一百了。”
“差不多。”
苏晓鱼唇角慢慢扬起。
“我还以为你什么场面都能保持冷静。”
“你站在这里，我很难冷静。”
她指尖一紧，心跳又快了几分。
“你今晚跟我在一起，确定是因为喜欢我？”
“我确定。”
顾言抬手替她拢好耳边散落的头发。
“我喜欢你，也想和你亲近。今晚完全是出于我的心意。”
苏晓鱼的眼圈迅速红了。
她等了多年，今天终于听见了一句明确的回答。
“你早点把这话挑明多好。”
“是我太晚开口。”
“晚了好几年。”
“以后涉及你的事，我都会直接说明白，也会专门留出时间陪你。”
苏晓鱼抓住他的衣领，声音里带上一点鼻音。
“以后我翻这几年的旧账，你也得老实听着。”
“好，我听。”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认错态度太好，害得我准备了一肚子骂你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顾言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眼角。
“你可以留着慢慢骂。”
“那得骂很多年。”
“我陪你。”
苏晓鱼忍了几秒，眼底的水光还是漫了上来。
“师兄。”
“嗯？”
“我想吻你。”
“好。”
苏晓鱼踮起脚，主动吻住顾言。
最初的触碰带着小心的试探。
她的唇微微发颤，呼吸也乱得毫无章法。
顾言扶住她的腰，耐心等她适应。
苏晓鱼察觉到他的回应，环在他颈后的手慢慢收紧。
她逐渐加深这个吻，眼角也泛起了红。
漫长的亲吻结束时，她靠在顾言怀里轻轻喘息。
额头抵着顾言的下颌，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
“亲久了真的会喘不上气。”
“先歇一会儿？”
苏晓鱼摇头。
“我就是没什么经验。”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师兄，我惦记了你这么多年，真到了这时候，表现得也太丢人了。”
“我也紧张。”
“我看你亲得挺熟练啊。”
“平时观察得多。”
“你把你的数学天赋都用来研究怎么亲嘴了？”
“今晚我可以认真研究一下你。”
苏晓鱼的脸瞬间红透，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下。
“你学坏了。”
顾言握住她的手。
“还紧张吗？”
“被你气得好多了。”
他牵着她走向卧室。
床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被褥刚刚换过，旁边放着温水和两件干净浴袍。
苏晓鱼的小腿碰到床沿，身体瞬间绷紧。
顾言随即停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晓鱼，看着我。”
她抬起眼。
“你随时可以叫停。有什么感觉，直接告诉我。”
苏晓鱼调整着呼吸，认真点头。
顾言耐心等着她。
“还想继续吗？”
“想。”
苏晓鱼主动靠近，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顾言抬手解开她束住长发的发圈。
黑发散落下来，铺过肩头。
暖色灯光映在她微红的脸上，平日里活泼的眉眼多了几分柔软。
顾言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贴在后颈。
苏晓鱼闭上眼，静静等着他靠近。
衣料摩擦的声音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陌生的亲密感让她本能地紧张起来。
她一把抓住顾言的肩膀，指尖用力收紧。
顾言立刻放缓了动作。
察觉到她身体僵硬，他干脆停下来等她放松。
“师兄。”
“嗯。”
“轻一点。”
“好。”
床头灯被调暗。
窗外的风吹过树梢，枝叶擦过玻璃沙沙作响。
苏晓鱼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顾言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顺势吻去她眼角的泪花。
最初的紧绷感渐渐散去，她环在顾言肩膀上的手臂也跟着放松下来。
苏晓鱼听见顾言在耳边一遍遍喊她的名字，也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动作。
她原本在心里打了几百句草稿的话语，现在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能死死搂紧顾言。
情绪彻底涌上来时，她直接把脸埋进顾言的脖子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顾言搂住她，手掌在后背上下轻抚。
“晓鱼，我在。”
她抓紧顾言的肩膀，过了很久才缓过劲来。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苏晓鱼靠在顾言怀中，眼神还有些迷离。
她想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刚一抬腕就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顾言直接端起杯子送到她嘴边。
“喝慢点。”
苏晓鱼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又靠在旁边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师兄。”
“嗯？”
“你最近的复测报告绝对漏测了一项指标。”
“漏了什么？”
苏晓鱼抬手捏了捏他的胳膊，连耳根都红透了。
“体力。苏海实验室严重低估了你的身体素质。”
“现在身上哪里难受？”
“身体倒还好。”
她闭着眼睛往顾言胸前缩了缩，小声嘀咕。
“就是脑子彻底停机了。”
顾言低头看她。
“堂堂苏博士也会大脑死机？”
“你听了很得意是吧？”
“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少装正经了。”
苏晓鱼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刚才折腾我的时候可兴奋了。”
顾言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那是因为是你。”
苏晓鱼瞬间闭了嘴。
过了几秒，她把滚烫的脸颊贴紧顾言的脖子。
“你现在骗女孩的话真是一套一套的。”
“全是大实话。”
“那你再说一句好听的。”
“你刚才死死抱着我的时候，我特别喜欢。”
“行了闭嘴。”
苏晓鱼赶紧叫停，双手却已经把顾言的腰抱得更紧了。
顾言顺手揉了揉她的长发。
“今晚的表现给我打几分？”
“先扣两分。”
“凭什么？”
“害我明天早上起不来，去不了实验室。”
“那剩下八分呢？”
苏晓鱼抬起头，眼睛里还泛着水光。
“看你今晚这么卖力，算你及格吧。”
“师兄这就及格了？还需要继续接受考核吗？”
“是觉得自己不行了？”
“都听苏主任安排。”
苏晓鱼硬撑着坐起来，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刚才让你轻点，你倒是挺听话。”
“怕弄伤你。”
“冲你这句话，再给你加一分。”
她把喝空的水杯塞给顾言，立马又像猫一样缩回他怀里。
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苏晓鱼彻底安下心来。
“师兄，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好。”
顾言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苏晓鱼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声。
“师兄。”
“嗯？”
“今晚的事是我心甘情愿的，以后你不许翻脸不认账。”
“绝不赖账。”
她扭头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已经十一点多了。
“你明天早上九点半之前必须到家见沈清，对吧？”
“对，答应了她的事不能迟到。”
苏晓鱼把脸埋进顾言的肩窝里。
“那今晚剩下的时间全是我的。”
“好。”
“把手机拿远点，别让人打扰我们。”
顾言直接把手机调成紧急联系人模式，扔到床头柜最远的那一头。
苏晓鱼满意地笑了笑，重新靠回他胸前。
过了一会儿，她的视线定在顾言的脖子上。
那里留着一块明显的红印，是她刚才激动时一口咬出来的。
她摸了摸发烫的耳垂。
“我刚才咬的这个印子怎么办？”
“直接告诉她是你的留下的。”
“沈清看见肯定要跟你发火。”
“我会站着让她骂。既然选了你们，我就该受着这些。”
苏晓鱼直勾勾地看了他好几秒，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师兄。”
“嗯？”
“能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
“我也是。”
她仰起头在顾言嘴上吧唧亲了一口，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顾言关掉床头灯，陪她一起躺进被窝。
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渐渐变得平稳。
苏晓鱼的手指一直死死攥着顾言的衣服边，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清晨六点多，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了进来。
苏晓鱼在顾言怀里慢慢睁开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钟，像是在确认昨晚到底是不是做梦。
顾言的胳膊依然结结实实地搂在她的腰上，掌心热乎乎的。
苏晓鱼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
顾言立马也睁开了眼。
“醒了？”
“嗯。”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嘴角一点点咧开。
“师兄，早。”
“早。”
苏晓鱼主动凑过去，在他嘴上贴了一下。
刚睡醒的亲吻带着一股黏糊糊的懒散劲儿。
她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结果顾言稍微一回应，她的呼吸立马又乱套了。
顾言用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身上疼吗？”
苏晓鱼趴在他肩膀上，仔细感觉了一下。
“睡了一觉，现在好多了。”
她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还想再来一次。”
顾言盯着她。
“想好了？”
“想好了。”
苏晓鱼一把抓住他的手，直接按在自己的腰上。
“这次你慢点就行。”
顾言直接吻住了她，动作处处给她留了喘息的余地。
苏晓鱼已经摸清了他的路数。
昨晚那种手忙脚乱的慌张感已经没了。
借着清晨的光线，她能把顾言每一个细微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索性更大胆地往他身上贴。
阳光慢慢爬过床尾。
等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苏晓鱼懒洋洋地靠在顾言怀里，脸上的红晕半天都没退下去。
她伸手摸起床头的终端机，准备看一眼实验室系统自动发来的晨间数据。
第一组脑电波图形弹了出来。
苏晓鱼对着屏幕死死盯了半分钟，手指连滑都没滑一下。
顾言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数据跑出错了？”
苏晓鱼用力眨了眨眼睛，默默把网页关掉。
“是我自己看不进去。”
“怎么回事？”
“满脑子都是刚才在床上的事，看这些数据简直像一堆乱码。”
她扭过头死盯着顾言，憋了几秒，抬手照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
“全怪你。”
“行，我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
“我负责抱着你，一直抱到你想看数据为止。”
苏晓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还要故意板着脸。
“算你识相。”
她直接给实验室的值班群发了条通知。
【今天上午的神经精密操作实验往后推迟到下午。】
顾言看清楚了屏幕上的字。
“上午不去实验室了？”
“你把我折腾成这样，我现在哪还有力气去做实验？”
“下次我会注意分寸。”
“师兄，你越是这样依着我，我以后就越想天天缠着你。”
“你想缠多久都可以。”
苏晓鱼把终端机扔到一边，又跟没骨头似的钻回他怀里。
“那现在先让我再抱十分钟。”
“好。”
“以后你来我这里过夜，第二天上午必须留下来陪我。”
“实验室的项目不管了？”
“所有的实验日程全往后推。”
苏晓鱼张嘴在顾言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
“师兄，你现在成了我做科研最大的阻碍。”
“那我以后少来几次？”
“你想得美！你得多来。”
她抬起头直视着顾言，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不过你得给我留够睡觉的时间。”
“都听你的。”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怕你扣我分。”
“昨晚你表现不错，早就及格了。”
“那现在总分是多少？”
苏晓鱼抿紧嘴唇，强行憋住笑。
“商业机密，暂时保密。”
“刚才第二次的感觉怎么样？”
“更好。”
她用指尖在顾言的手心里画着圈。
顾言顺手帮她理顺了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苏晓鱼瞥了一眼时间。
“八点二十了，你得赶在九点半前回家见沈清。”
她说话的声音明显低落下来，透着一万个不乐意。
顾言反手握紧她乱动的手指。
“沈清在家熬了一整夜，我必须准时回去把话跟她当面说清楚。”
“好。”
苏晓鱼坐在床上看着顾言穿好衬衫，又起身帮他把领口往下拽了拽。
脖子上那个牙印过了一夜，颜色稍微淡了点，但依然显眼得很。
她伸手在那个印子上摸了一下，耳朵又开始发烫。
“这牙印我不帮你遮。”
“我本来就没打算遮。”
“沈清待会儿要是发脾气骂你，你就在旁边老实听着，别还嘴。”
“我会听着。”
苏晓鱼转身把那把修好的黑伞拿过来，塞进他手里。
等顾言走到大门边上的时候，她猛地从后面搂住他的腰。
“师兄。”
顾言停下脚。
“我今天真的特别高兴。”
“我也是。”
苏晓鱼松开手走到他跟前，踮着脚尖又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路上开车小心点。”
“到了晚上给你发消息。”
“好，我等你。”
防盗门被轻轻带上。
苏晓鱼站在门口，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回了卧室，把床上的两个枕头整整齐齐地并排摆好。
摆完之后，她抱着顾言睡过的那个枕头在床边傻坐了半天，最后才红着脸把它扔回原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