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光柱没有瞄准阵地。
因为地面上，已经没有值得瞄准的阵地了。
那些悬浮在苍穹之上的光球，像是拥有绝对理智的杀戮程序。
它们精准地越过了所有废墟、焦土和被抹平的城市。
锁定了地下。
无数道光柱同时变轨。
从垂直的范围打击，瞬间切换为极点穿透模式。
光柱变细了。
变亮了。
亮到人眼根本无法直视。
针一样的毁灭之光，无声刺入大地。
穿透表土。
穿透岩层。
穿透花岗岩基底。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像烧红的钢针扎进豆腐，毫无阻碍地往下钻。
一千米。
三千米。
五千米。
地下九千米。
昆仑基地最深处，“火种”避难所。
余仲谋抱着装满核心资料的密码箱，后背死死抵着合金舱壁。
头顶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闷响。
岩层在融化。
特种合金防护门的内壁开始泛出诡异的暗红，温度以每秒上千度的速度疯狂攀升。
余仲谋缓缓抬头。
天花板正中央，一个拳头大的白炽亮点正在迅速扩大。
那是光柱烧穿九千米地层后，剩下的最后一层纸。
他身后，是六千多名科研人员，和三万多名老百姓。
有母亲把婴儿死死捂在胸口，眼泪无声地砸在孩子的襁褓上。
有白发老人闭着眼，嘴唇剧烈翕动。
有个十来岁的男孩攥着拳头站在人群最前面，双腿抖得像筛糠，但脚跟死死钉在地上，半步没退。
亮点扩大到脸盆大小。
温度高到空气开始自燃，焦糊味灌满整个舱室。
余仲谋闭上了眼。
对不起。
我连华夏最后的火种都没护住。
轰——！！！
整个避难所猛地一震。
不是光柱贯穿的震动。
是从外面，从海的方向，硬生生砸过来的一股狂暴气浪。
天花板上那个刺目的亮点，突然猛地一晃。
然后，裂了。
像一面镜子被人从正中间一拳砸碎，致命的光斑炸成无数碎片，向两侧溃散。
温度骤降。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的焦味。
但那道象征死亡的光，没了。
余仲谋猛地睁开眼，瞳孔剧震。
所有人呆滞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硬生生劈开的烧灼痕迹。
一刀。
有人在地面上，一刀劈开了这道从天而降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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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基地上空。
陆战野赤裸着上身，悬停在沸腾的水汽里。
暗金色的诡异纹路从他的心口疯狂蔓延到四肢。
像某种远古的封印被强行激活，每一条纹路都在剧烈跳动，和他的心脏同频共振。
他右手提着半截惨白色的巨大触须。
那是冥海尸心的主须。
九阶深海霸主身上最坚硬、灵能密度最高的部位。
被他连根扯下，权当兵器。
手里没刀。
就拿怪物的骨头当刀。
陆战野这辈子干的事，就没一件跟“正常”沾边。
他扫了一眼脚下的大地。
那片他用命、用血守护过的土地，此刻千疮百孔。
大片大片的区域被抹成了刺眼的空白。
他的眼底没有悲伤。
悲伤这种东西，早就被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彻底覆盖。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光球。
数千颗，上万颗，甚至还有更多。
每一颗的能量读数，都超过九阶。
而他，八阶巅峰，半步九阶。
差距依然是天堑。
陆战野提着那截骨须，脚下猛地一蹬。
整个人化作一条暗金色的流光，拉出刺耳的音爆，直直撞向最近的一颗光球。
骨须狠狠刺入光球表面的能量护罩。
这一次，不再是毫无波澜。
光球表面，崩开了一条清晰的裂纹！
陆战野双臂的肌肉瞬间鼓胀到极限，暗金纹路疯狂闪烁。
他把万米深海里淬炼出的全部力量，死死压缩到触须尖端。
往里捅！
咔嚓——！
光球碎了。
从内部轰然炸开，能量碎片像烟花一样四散飞溅。
一颗，灭了。
但天空中，还有无数颗。
就在他击碎第一颗的瞬间，周围至少十二颗光球同时转向。
绝对锁定。
十二道光柱齐射。
陆战野拧身，险之又险地躲开三道。
骨须横扫，硬挡下两道。
剩下七道。
全部命中。
噗！噗！噗！
他的胸口、腹部、左肩，同时被光柱洞穿。
没有鲜血飙射。
因为极致的高温，直接蒸发掉了那些部位的血肉。
他低头，能清楚地看见自己敞开的胸腔里，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还有碎了一半、挂着焦黑烂肉的肋骨。
但他没掉下去。
眼睛都没眨一下。
提着那根骨须，踩着虚空，朝第二颗光球撞了过去。
斩碎。
第三颗。
斩碎！
第四颗光球被他劈开的时候，他的左臂没了。
从肘关节往下，被三道交叉射来的光柱直接气化。
天空之上，还有许多。
而他的身体，已经烂得不成人形。
暗金色的纹路开始大面积龟裂。
像过度燃烧的引擎，随时会彻底炸膛。
“不够，我的力量远远不够。”
陆战野单手提着骨须，血从嘴角淌下来，混着内脏的碎块。
杀四颗，还有许多颗。
他打不完。
这个认知清楚得像拿刀刻在脑仁里。
但他低头，看见了地面上那些还在冒烟的避难所入口。
光柱还在落。
他劈开了昆仑这一道，可其他地方呢？
京市的地下避难所？
沪市的？
南部的？
成千上万的老百姓，还在地底下等死。
陆战野忽然笑了。
满嘴的血沫被这一笑震落，混着碎牙往下掉。
“总教官……”
他喃喃地念了一声。
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对不住了。”
“我护不住他们……”
他五指一松。
九阶怪物的骨须失去托力，直直坠向大地。
陆战野张开仅剩的右臂。
就像他在万米深海做的那样——撤掉所有防御，敞开肉身，让天地之力贯穿。
但这一次，他不是做通道。
他点燃了自己的本源。
从丹田最深处。
从灵魂的根基底部。
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目的金色火焰，猛地窜了出来！
金焰覆体的瞬间，他的气息轰然冲破了八阶巅峰的极限。
到达了九阶。
真正的九阶！
但代价是惨烈的。
他的头发在一秒内寸寸变白。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皲裂。
眼底的毛细血管全部炸开，流出两行浓稠的血泪。
“来啊！杂碎们！”
他把自己烧成了一轮血色的太阳，朝着天空中最密集的光球群，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老子活不活无所谓！”
“但你们——必须给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