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在塌缩。
从太空的角度看，这颗蔚蓝色的星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大片大片的地壳被抽走之后，引力场开始崩塌。
云层失去了大气的束缚，一团一团地从星球表面剥落，飘散进宇宙的真空里，变成了几缕稀薄的白色尘雾。
海水在下降。
整片太平洋的水位以每分钟几十米的速度往下跌，露出大片大片的灰黑色的海底平原。
那些从未见过阳光的深海地貌第一次暴露在直播画面中，狰狞，嶙峋，遍布黑雾留下的腐蚀痕迹。
空间里，全国直播信号没有中断。
十四亿人看着全息投影上的画面，看着自己曾经生活了几千年的母星，正在一点一点变成一具空壳。
弹幕刷疯了。
【蓝星在变小，你们看到了吗？引力数据在暴跌！】
【云层散了，大气层在剥离，这是什么概念？就是说蓝星很快就不适合任何生物生存了！】
【我知道总教官要杀那个怪物，可是蓝星没了，我们住哪儿？】
【空间里啊！咱们现在不就在空间里吗？】
【空间能住多久？一年？十年？一百年？然后呢？】
【你先活过今天再说然后吧，黑雾要是不死，十四亿人一个都活不了，你忘了刚才那个怪物有多恐怖了？】
【我没忘，可蓝星是我们的根啊，没了根，漂到哪儿去？】
【李明远博士之前说过，空间内部的灵泉资源至少够用几百年，你还怕什么？】
【几百年之后呢？我们的孙子，孙子的孙子呢？】
【你管得了那么远吗？先把命保住行不行？】
【支持总教官！她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
【可那是蓝星啊，四十六亿年的蓝星啊！】
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两派观点掐得不可开交。
一边说保命要紧，另一边说不能失去母星。
两边说的都有道理，两边都在替十四亿人的未来着急。
京城安置区的一间活动室里，几个退休老干部围坐在桌前，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了，谁都没顾上喝。
全息屏幕上，蓝星的体积又缩小了一圈。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端着茶杯，慢吞吞抿了一口凉茶，放下杯子，叹了一声。
“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三八年鬼子打进村的时候，全村人跑进山里，什么都没带，连锅都没有。”
旁边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接话，“后来呢？”
“后来在山里挖了个窑洞，砍树搭棚子，找石头垒灶台，照样生火做饭，照样活了下来。”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颗正在萎缩的星球，声音不紧不慢。
“华夏人嘛，到哪儿都能活。”
“蓝星没了，换个地方继续过日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另一个老头搓了搓手，“我倒是担心那个怪物，要是杀不干净，跟着咱们到了空间里，那才叫真完了。”
“所以啊，”第一个老人又抿了口茶，“让人家林教官放手干，别在后头扯她后腿。”
“比起没了蓝星，被那个怪物控制了全华夏，哪个更可怕？”
没人回答，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公园长椅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正低头疯狂打字。
她的手机屏幕上开着社交平台，她刚刚写了一大段话，标题是，我们不能坐视蓝星被毁。
字写得很激动，措辞很尖锐，大意是总教官的做法太极端了，应该想别的办法，不能为了杀一个怪物就把整颗星球都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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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长椅上坐着三个老人，两男一女，正盯着手机看直播。
女生转过头，“大爷大妈，你们就不担心吗？蓝星要是没了，咱们的后代住在哪儿？”
那个穿灰色棉袄的老大爷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搁，笑了。
“闺女，我今年七十三了。”
“七十三年，经过三年自然灾害，经过动荡年代，经过非典，经过地震，经过末日……”
“每一次，我都觉得天要塌了，活不下去了。”
“结果呢？”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空间的天穹。
“你看，天没塌。”
“换了个样子，但没塌。”
旁边那个老太太也笑了，“闺女啊，你说子孙后代的事，你操心得了吗？”
“我年轻的时候也操心，操心孩子上学，操心孩子结婚，操心孙子出生。”
“操心了一辈子，发现该来的还是会来，不该来的操心也没用。”
女生咬了咬嘴唇，“可是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灰棉袄老大爷摆摆手，“谁说什么都不做了？”
“总教官在做，军人们在做，那么多科研人员在做。”
“他们在前面扛着，咱们在后面别添乱，该吃吃该喝喝，把当下的日子过好，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你想想，如果现在连眼前的命都保不住，还有什么以后可言？”
女生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段写了一半的抗议文字。
她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按住全选，删了。
手指在屏幕上重新敲出一行字。
我相信总教官的决定，支持她。
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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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基地，指挥大厅。
全息投影上的蓝星数据还在跳，质量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引力场衰减了百分之四十二，大气层厚度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
秦泽站在操作台前，双手撑着台面，盯了那组数据很久。
雷万山走到他旁边，声音沉沉的。
“蓝星保不住了。”
秦泽没说话。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半小时，整颗星球的地壳会被全部剥离，剩下一个裸露的地幔和内核。”
“没有地壳，没有大气，没有水。”
“会彻底成为一颗，死星。”
雷万山停了两秒。
“十四亿人的母星，就这么没了。”
秦泽把目光从数据上移开，看向大厅深处那面墙上挂着的华国国旗。
红底黄星，在灯光下很安静。
“老雷。”
“嗯。”
“有华夏人的地方，就是华国。”
雷万山转头看着他。
秦泽压着嗓子，但整个指挥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蓝星是我们的故土，但华国从来不只是一片土地。”
“华国是人。”
“是这十四亿还活着的人。”
“他们在哪儿，华国就在哪儿。”
“空间也好，宇宙也好，换一个地方，咱们照样是华夏儿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厅里所有人的面孔。
“这样的结局，总好过被黑雾控制了全人类。”
雷万山沉默了几秒，重重点了一下头。
全息投影上，蓝星的质量数据还在往下掉。
秦泽吸口气。“传达下去，稳住民心。”
“告诉所有人，总教官在替我们打最后一仗。”
“打完这一仗，不管蓝星还在不在，华国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