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朔:“……”
他还没开口,苏晚云也探出头,冲他微微点头,客气道:“那就有劳连公子了。辛苦你。”
她都开口了,连朔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点点头,神色平静:“无妨,苏姑娘安心坐着便是。”
话音刚落,上官祁已经放下了车帘,生怕他反悔似的。
连朔站在车外,无奈地笑了笑,拿起马鞭,坐在了车辕上。
一路颠簸,马车停在了清风楼后院。
苏晚云回了自己的房间。颠簸扯到了伤口,疼得她眉头直皱,只想赶紧躺下歇会儿。
她刚进门一会儿,沈越就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干净的纱布、金疮药那些处理伤口要用的东西。
苏晚云下意识伸手,挡在了门框上,不让他进来。
“我现在有点累,想先歇会儿,晚点我自己处理就行,不麻烦你了。”
沈越站在门口,看着她挡在门框上的手,明显的抗拒,心里微微发酸。
他没退,反而伸手,握住了她挡在门上的手腕。
“我问过上官祁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这伤口深,得及时清创消毒,不然很容易溃烂感染。听话,我帮你处理完再歇。”
他微微用力,牵着她的手就往屋里走。
苏晚云站着没动,眉头皱了起来:“我真的没事。这点伤睡一觉就好了。”
沈越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淡漠的眼神,松开她的手腕,却转而握住了她的手。
“苏晚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愿意走向我没关系,可能不能给我一个走向你的机会?你伤得很重,我很担心你。”
他直白、炽热,眼面翻涌着情意。
苏晚云的心猛地一跳。
她最受不了这个。
他什么都不说就算了,偏偏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像有一把棍子,把她心里那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乱得一塌糊涂。
她别开脸,不看他的眼睛。
僵持了几息,她终是败下阵来,轻轻抽回手,转身往里走:“你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她走到屏风后面,褪去沾了血的外衫,只穿了件素色的里衣,方便上药。
走出来的时候,她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无奈:“沈越,你是个好人。可我真的不适合你。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还不起。”
她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沈越端着药走过来,在她身后坐下,拧开金疮药。
听见她的话,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声道:
“苏晚云,我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不用你还。若真要说欠,也是我欠你的。当初若不是你先救了我,现在哪里还有我沈越。”
他轻轻伸手,褪去她左肩的衣衫。布料滑落,露出包扎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三道爪痕翻着皮肉,沾了尘土和草药汁,看着比在山上时更吓人。
苏晚云咬着唇,忍着疼没吭声。
“当初我救了你,你给了我银子,那笔账早就两清了。”她声音有点发紧:“至于后面你帮我的那些,我记着,以后会慢慢还给你的。”
“嘶——”
沈越听见“还给你”三个字,心里一慌,手抖了一下,药粉撒多了点,落在伤口上,刺激得苏晚云猛地抽了口冷气,痛呼出声。
“抱歉!抱歉!”沈越立马慌了,赶紧停下动作,俯下身,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弄疼你了,我轻点,对不起。”
苏晚云没说话,咬着唇忍。
“苏晚云,别说什么还不还的。”沈越一边小心翼翼地重新上药,一边低声说:“能被你喜欢,你欠我的,早就还清了。”
她侧脸苍白,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伤口火辣辣地疼,坐着牵扯得更厉害。
苏晚云实在坐不住了,索性往前一扑,抱着枕头趴在了床上,把脸埋在臂弯里,闷声道:“你快点弄,疼死了。”
“好,马上就好。”沈越赶紧应着,放轻了动作。
他蹲在了床边,一点点地给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苏晚云埋着脸,余光能看见他蹲在床边的身影。
他眉头紧锁,眼神专注,耐心细致地给她处理伤口。
说不动容是假的。
她不是不喜欢他。
自己是动心了的。
可她不敢。
最大的顾虑从来不是他,是她自己,至少目前她踏不出那一步。
苏晚云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沈越也没再说话,安静帮她上药。
上完药,她睡着了,沈越给她盖好被子,轻轻退出去了。
苏晚云这一觉睁眼,日头都偏西了。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肉香,勾得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撑着手臂坐起身,缓了缓神,披了件外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扇。
楼下的后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只水鸭子“嘎嘎”叫着。
她穿好衣衫下楼来。
大堂的伙计连忙迎了上来,担忧道:“东家,您醒了?脸色看着还是不大好,快坐会儿歇歇,后厨给您温着汤呢,小的这就去端来。”
“等等。”苏晚云叫住他,脚步一转往后厨方向去:“我跟你一起过去。”
伙计跟上,一边走一边絮叨:“您这伤口还没好利索呢,本该多躺躺的,有什么吩咐招呼小的一声就行,哪用您亲自跑一趟。”
苏晚云没应声,越靠近后厨,那股香气就越浓,跨进后厨,灶上温着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香气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伙计上前掀开砂锅盖,用瓷勺盛了满满一碗,递到苏晚云面前:
“东家,这是花生猪蹄汤,最是补气血、长伤口的,您多喝点,恢复得快。”
苏晚云低头闻了闻,汤色奶白,看着就炖足了火候。
她舀了一勺递到嘴边,忽然顿住,随口问了句:“这汤是厨子做的?”
伙计挠了挠头,嘿嘿笑了声:
“这是沈少庄主亲手做的,做好见您还睡着,也没吵醒您。炖上汤又做了几道菜,说不知道您什么时候醒,让我们一直温在锅里,等您醒了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