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大房的院子,大伯母元氏见是她,脸上果然不虞。又见她手上拎着的几包糕点,脸色更是淡淡。
“找你大伯的吧,在书房呢。你认得路,我还有事忙,就不送你过去了。”
元氏不想应酬她,自己跟这侄女没什么情分。当然,也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周素裳是来找自己的。
周素裳也没有过分热情,同往常一样,福了福身,便去书房找大伯去了。
与元氏不同,周朝阳见到侄女,可谓欢喜。他还以为,昨日老妻下了周素裳的面子,她该是不会同大房来往了。或许就算她想来,孙氏也会拦着不让。
却没想到,三房这么大度,对昨日之事全不计较。真不愧是他周朝阳的侄女,一家人原该如此。
“素裳来了,快坐。你说你,来便算了,还拎什么东西。”
“不值什么,不过在镇上瞧着点心不错,便买了些给家里人尝尝。”
周朝阳十分应景,当即打开捏了一块儿来吃,边吃边赞,“味道是不错,素裳果然聪慧。”
周素裳被逗乐,大伯当真疼她,不过买个点心罢了,竟还扯到聪慧上头了。
她也不绕弯子,开口跟周朝阳说了做保人一事。
周朝阳当即讶然,李家那小子……看年岁似是和启生差不多大,这就要老县试了?!
他心中惊讶又忍不住咋舌,这李家的祖坟是冒了什么青烟,怎地这文才种子尽往他李家投。
先前出了李明礼这个秀才,虽说最后死了,但也是个秀才不是。
再说凌云凌东,在他看来,只要这两个孩子勤勉,凭他们的头脑,来日秀才功名不在话下。
可他实没想到,李家竟还有个李信宝!
他沉吟片刻,抬头道,“你改日将李家老四带过来,我问问他的功课。”
“好。”周素裳答应下来,又将明日自家杀猪请席的事情说了,“大伯若无事,明日就去凑个热闹。”
周朝阳脑中不过思量一瞬,便一口答应下来。
昨日因着分家一事,几房有些不愉快。如今侄女既然来请,也算递了个梯子来,他就此下来,也算缓和几房气氛的意思。都是血脉连筋的亲兄弟,总不能因着此事,一直这么冷着。
出了大房院子,她又进了二房院子。都是叔伯,她总不能厚此薄彼。
周朝皓对周素裳没什么意见,他知道自身的能耐,往后还得仰仗老三呢,因此对周素裳很是热情。
所以在周素裳邀他明日去李家吃席时,便满口应下。
出了二房,天色已然黯淡下来。如今夜长昼短,此时才不过酉初,日头已没了踪影。
寒气逼上来,周素裳不由拢了拢衣襟,迈步往前走。
小腹之下忽然轻轻一拱,一细微却清晰的动静骤然传来。
周素裳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按住腹部,只觉方才那一下异样触感绝非腹中胀气,不明缘由的慌乱瞬间攫住了她。
她惊的不轻,自己这是怎么了,莫非是腹中孩子有了异样?!
越是细想,心底越是焦灼,她急的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慌张的加快步子,想要赶紧寻到主心骨孙氏。
启生带着几个孩子在院里打马杖,孩童尖锐吵闹吵的孙氏头疼,索性躲去了里屋。
周素裳慌慌张张的奔进院儿里,见了启生,急问,“娘呢?!”
周启生见姐姐捧着肚子,一脸惨白,当即吓的一愣。他不是不晓事的孩童,从孙氏的只言片语中也知姐姐有孕一事。此刻见了她这副样子,还当小外甥出了不好,当即带着哭腔叫嚷起来,“娘!娘!”
孙氏在榻上假寐,听着儿子一副死了亲娘的叫嚷,一阵烦躁。
不过一瞬她就觉得不对劲起来,启生的声音不对。想到几个孩子正跟他在院中追逐,莫不是李家的孩子摔了?
她慌忙爬起来,快步奔进院子里,“怎地了?发生了何事?”
孙氏一把拽过启生,见他面色惶惶,拉过他前前后后瞧了个遍,连个油皮儿都没破。
又转头看李家的孩子。
凌云亦是磕巴起来,“娘!娘!”他边喊边朝周素裳跑去。
孙氏这才瞧见女儿,与启生一样,在瞧见周素裳的那一刻,脸色当即煞白一片。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跟在身后的孙婆子见母女抱着哭成一片,脑袋“嗡”的一声差点炸开。
她没往周素裳腹中孩子上想,她只当周素裳去了一趟周老爷子的院子,回来便如丢了魂儿一般,还当是周家老掌柜有了不测。
她一言难尽的拍着手,这可如何是好啊,周家今日才分家,转眼周老爷子就出意外,往后周家这几兄弟出门,脊梁骨还不得让人给戳烂!
孙婆子忙走上前去劝,“我的太太小姐哟,咱先别忙着哭,老太爷这会儿如何了?可请了大夫了?”
周素裳从惶恐中抬起头来,“阿祖怎么了?”
孙氏也朝孙婆子看过来,眼神里尽是茫然。
孙婆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意会错了。
她不敢说自己臆测老爷子出事,忙找补,“我是说小姐怎么了,可是不舒坦?方才从老太爷院儿里出来,老太爷可曾给小姐请了大夫?”
周素裳捧着肚子,觉得手心又有异动传来,不由满心惶恐,脸色越发惨白。
“我的儿,到底怎么了,可是路上磕了碰了?哪里不舒坦,你快说啊,你要急死娘啊?!”
周素裳泪眼婆娑,“娘,肚子里在动,在动,怎么办啊?”
“什么、什么在动?”孙氏一时有些懵,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孙婆子垂下眼睛,盯着周素裳的小腹看了半晌。小腹平坦,裙摆干净。
又抬眼瞧了瞧她的脸色,除了焦急,也不见痛楚之色。
孙婆子到底年岁长些,或许也是旁观者清,她将孙氏拉到一旁,附在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孙氏眼睛瞪的溜圆,她不可思议的看着孙婆子,又将女儿上下扫了一遍,觉得孙婆子所说,不无道理。
她镇静下来,上前拉过女儿的手往内室去。
转头吩咐孙婆子,“让这几个崽子莫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