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宝看了人后的周素裳一眼,见她面色憔悴,想来定是为铺子之事忙碌,不曾好好休息,他有些心疼。
身后的村人七嘴八舌的说开了,“是啊善宝,你是差役,衙门的事你懂的比我们多。李福顺的事说到底也是咱整个山下村的事,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呢!”
李善宝眉头紧紧一皱,方才那人嗓门洪亮,声响惊动了好几桌食客。众人纷纷转头望过来,支起耳朵,脸上满是看热闹的神情,就盼着再多听几句内情。
他心中气闷,有心斥上一句,又担心会对铺子造成不好的影响,只能生生忍着气,耐心道。
“大叔,有些话在外头不便多说,既是整个山下村的事,那咱们还是回山下村商议的好。素裳铺子里忙,我想留下来帮衬,暂不能招待诸位了。”
他看向李村正,“村正叔,您是村正,这事还是要你拿个主意才是。”
李善宝说罢便越过众人,走向周素裳的方向,拉她坐下,又接了她手上的活计。
李村正眉头未舒,他为难的叹着气,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身后的村人叽叽喳喳的吵嚷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吵闹起来。他担心这些人嘴里再吐出一二句不中听的,再带累了村子的名声。
眼看李善宝一副不愿多管的架势,李村正只好招呼众人离开,“行了,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人家这是铺子里,事做生意的,你们在人家铺子里吵嚷个甚?!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气,李福顺这事一时也无办法,不如咱们先回去,大家坐下来,安安静静商量个法子出来。”
“商量什么法子?路上商量一路了,也没见想个什么好法子出来。难不成这事就这么算了?大家的损失就这么白白认栽不成?”
“没有法子也不能在人家铺子里吵闹!走,回村!”李村正转了身,率先跨出门去,朝山下村的方向走去。
说话那人被呛了一句,满眼都是不忿,他还想说些什么,被身旁的人扯了一把袖子提醒,只好作罢。
众村人一时都跟着往外走,一边走,嘴上一边埋怨唾骂不停。
李善宝头也没抬,直到村人全部离去,他才看向门外,无奈轻叹。
“到底怎么了?善宝,你们昨日几人去的县城,回来时怎么多了这么多人?”周素裳好奇起来。
明明前日县尉大人问起可有谁愿去县衙大堂做证人时,村子里的人大多都是保持沉默。她记得当时除了李村正,也没有旁的人说要去县城,怎地今日回来,竟这么多村人。
“他们都是去县衙过堂做证人的吗?”周素裳轻声问。
李善宝点点头,表情有几分凝重,“李福顺的案子审出来了。”
他顿了一瞬,似在沉吟,“村子里大多数被偷的人家都是他做的。”
“当真?!”周素裳一脸惊愕,“那、那这案子是怎么判的?”
村中大多数被盗,那盗得的财物呢?难不成是被他花用了?李福顺家里看起来家徒四壁,也不像是富有的样子,那些被盗的财物要怎么还回去?
李善宝将她的簪环拿出来,递到她面前,“李福顺偷盗财物过重,远超十两银,县尉大人不能裁决,已上奏府衙,由府衙裁断。
这是咱们的这次的失物,已然拿了回来。可是村子里的那些人被盗的财物,怕是追不回来了。”
李善宝叹着气,语声沉郁。
周素裳颦眉,“追不回来?那些赃物呢?县尉大人可有审出来李福顺何处销赃,倘若循着这条销赃踪迹追查,未必不能将东西寻回。”
李善宝摇头,“没用的,李福顺每次销赃地点不一。他惯常偷盗的赃物,不过农家养的家畜,或是地里收成的粮食。他去销赃,只说是自家养的种的,那些商贩也不会多问什么。
若说具体在哪家销赃,却是不知道了。李福顺交代,他每次偷得的赃物都是去隔壁镇上售卖,或是家畜市场,或是粮铺,并不固定在某一家。”
“那卖得的银钱呢?”
“审不出来,堂上也用了刑,可李福顺就是咬死了说尽数花用了。咱村儿里的人都不信他这套说辞,李福顺平日里吃的穿的大家都看在眼里,比大多数村人都不如,可说是十分拮据。可他咬死了手中并无余银,赔还不了村人,官府也拿他没有办法。”李善宝叹着气,脸上尽是无奈。
周素裳显然也不信,“那些银钱莫不是是他藏起来了吧,怎可能尽数花用?”
“大家也都这么说。”
李善宝稍稍停顿,回想昨日经过,缓缓说道,“昨日我原以为只有我和村正前往县衙,路上骑马顺路捎了他一程。谁知行到半途,竟撞见村里不少人结伴赶往县城。
一问才知晓,众人私下商议过后,疑心从前各家失窃之事多半也是李福顺所为,便相约一同去公堂陈情,盼着能借此追回往日丢失的财物。”
“上了公堂,李福顺起初还嘴硬抵赖,只肯承认盗取了咱家的簪环,还有秋花婶子家的鸡,其余赃事一概不认。咱村里的村人自然不信,纷纷叫嚷,要县尉大人动刑审问。
一番刑讯过后,马婆子最先熬不住,将二人先前在本村屡次行窃的罪状,一五一十的吐了个干净。最后清点核算赃银,数目将近有二十两之多。”
李善宝声音沉重,他顿了片刻,再次缓缓开口,“如今查清的,不过是咱们村子失窃的案子。外村尚且不知道这事儿,所以还暂无人前来衙门告状,李福顺他们在外村究竟偷盗了多少财物,眼下还不知道。”
周素裳心中思绪翻涌,万万不曾料到李福顺竟是这般胆大的惯偷。常言道兔子不吃窝边草,此人却毫无顾忌,同村乡邻一概不放过,肆意行窃。
如今他一口咬定赃银早已挥霍,分明是心里清楚此番罪责量刑极重,自知难逃重罚,横竖结局已定,便打定主意,再也不肯交出私藏下来的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