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目算完,已无旁事。眼看日头偏西,周素裳便招呼李大头和孩子们准备返程。
凌云几个正干的起劲,觉得自己为铺子的营生运转出了大力,再不是只会吃喝睡觉的无用小儿。这冷不丁喊他们要走,几人还有些不太愿意。
一旁的凌飞喜滋滋的,“太好了,哥哥们走了,就没人跟我抢活计了!哈哈哈!”
罗梅花从灶台后走出来,同周素裳道,“大嫂,你们今日赶了车,索性将凌霜凌飞一并带回去吧。省得明日要跟我们走路,这榆林镇到咱们山下村,路也不近哩。”
周素裳拄着长拐往门外走,闻言立住,“成,车上位子空的很,你招呼他们过来,等爹套好了车我们就走。”
“娘,我不走!我还要干活呢!”凌飞不满的仰起脸抗议。
“凌飞听话,回去路上好几十里呢,你个小娃可走不动。”
罗梅花俯身下去,双手环住凌飞腋下,架起来就准备往外走。
凌飞扑腾着两条小腿,小嘴执拗地嚷嚷,“我不走!我不回去!”
周素裳跟在二人身后,低声笑道,“小凌飞想要干活还不简单,家里一堆的活计,祖母都做不过来呢。等回去了你就帮你祖母把活计都干了,也让你祖母歇一歇。”
凌飞闻言,立马不扑腾了。
罗梅花将人抱出门外,出了一身的汗,“哎哟,这凌飞大了,我都抱不动了。还好大嫂把他哄住了,不然他这一扑腾,我都差点儿脱手。”
凌霜听到要和阿祖和大伯母一道回家,乖巧的跟在几人身后出了铺子。
“娘,您就是太惯着他了。若他不听话,揍一顿就成了,何必又抱又哄的,恁般费劲。”
罗梅花嗔道,“你这孩子,弟弟还小呢。”
凌霜撅着嘴,轻跺两下脚以示不满。
罗梅花无奈,只好揉揉凌霜的发顶,“好孩子,你是姐姐,何必跟弟弟置气。好了,快上车吧,你大伯母伤了脚,不能久站的。”
凌霜听罢走到车前催李大头,“阿祖,快些快些!大伯母站不住了。”
“晓得了晓得了,莫催!”
待套好了车,罗梅花扶了周素裳上车坐下,又将几个孩子一一提溜上去。
李大头拉着牛儿掉了个头,坐上车辕,一扬鞭子牛车便“咯吱咯吱”的行远了。
回了青石镇,天色还未黑。
今晚铺子的生意清淡许多,不如往日忙碌。许是明日就是除夕,百姓都在家中备年货吧。
李善宝照例要抱周素裳下车,周素裳却是有些害臊的侧身一躲,“铺子里人多,你扶我就成。”
此时的铺子可不比早上,早上铺子里还都是帮工伙计,勉强算作自己人。可这会儿的铺子里除了帮工,可还有许多食客呢,若再被抱着进去,她怕自己没那么厚的脸皮继续待下去。
李善宝不勉强,他半扶半抱周素裳下了车,知她害羞,下车之后便退开半步,只稳稳扶住她的右臂,迁就她的步子,慢慢挪了进去。
前堂到底忙碌,周素裳经过时也不停留,直接由李善宝扶去了后院厢房。
杨巧儿知她是来盘账的,不等吩咐,直接将账册、钱匣子、还有算盘、笔墨等统统送去了厢房。
绿豆此时也发挥了贴身丫鬟作用,知晓周素裳不宜饮茶,便上了一碗蜜水送进去,连同几个李家的孩子,也上了一盘子点心哄着。
周素裳喝了蜜水暖了身子,又净了手,这才展开账册算起账来。
半个时辰倏地划过,周素裳看着算好的账,心花怒放。
按说榆林镇铺子的食客比青石镇的食客要多的,可仔细算来,青石镇铺子的营收却不比榆林镇少。
周素裳揉着眉心细想究竟,约莫是青石镇李师傅上了几个大菜,提高了客单价,这才多收了银子。
她暗自思忖,看来明年还是要让梅花跟着李水生把这一手好菜式学去,到时候等榆林镇的铺子也上了大菜,想来营收会更可观才是。
视线再次回到账册上,周素裳忍不住轻笑出声,甚至还不自觉的哼起小调来。
榆林镇的铺子净利得了二百两,青石镇这边的铺子竟就得了二百一十两,两家铺子这一个月拢共就赚了四百一十两。
若按她五成利来算,光腊月她就净得二百零五两。
这叫人怎能不开心!
哈哈哈!
周素裳收好了银钱,留出要给铺子帮工发的工钱、红封,其余都收了起来。
前堂仍在忙碌,人声不绝。周素裳撑着脸,看着院子里想事情。
张婶子有子有孙,却和孤老婆子没甚区别。也不知今岁过年她要不要回去。
还有桃花、四个绿她们。
四个绿家在周家庄子上,明日便让她们回去,和家人团聚,一处过年。
至于张婶子和桃花,李家院子小,她们是去不了李家过年的,李家小院儿也没多余的屋子给她们住,势必是要留在租赁的宅子里过年的。
如此,那便和榆林镇一样,每人再给她们二百文钱,以供花用吧。
这般想着,周素裳喊过凌云,“你去前头瞧瞧巧儿姨姨忙不忙,若不忙,便请她来一趟,娘有事要交代。”
凌云正吃点心,还有最后一口,正小口抿着,闻言一把塞进嘴里,应下,“好嘞,娘,我这就去。”
铺子里帮工多,杨巧儿苦站着也无事。听凌云说周素裳有吩咐,便立刻迈步来了厢房。
“东家,你找我?”
“嗯。”周素裳点点头,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明儿就是除夕了,你待会儿去问问张婶子和桃花,可要回家去过年。”
张婶子家在青石镇,至于桃花的家,她依稀记得也在附近,只不知她还会不会想回去。
“若她二人不愿意回去,你们三人便就留在镇上的宅子里,铺子里除了工钱和红封还有节礼,另外再给你们每人二百文零用。
过年了,莫要委屈了自己。”
杨巧儿垂着眸,心下感动,东家伤了脚,还替她们操心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