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义宝委屈的泪花翻涌,想着今日是除夕,若是当真掉下泪来,说不准又得挨一顿训斥,便极力忍着。
张氏看三儿子这般模样,暗忖莫非是错怪他了?
可她实在想不明白老三为啥不同意分家。
先前李大头偏着二房时,这仨兄弟提到分家可是跟过年了一般开心。今儿这一出是为何?
老大不在,她转而询问老二李仁宝,“老二,分家这事儿你咋看?”
李仁宝方才就想好了说辞,“娘,分家这事儿我没有异议。正如娘所说,家里孩子们大了,挤在一处也不方便。
且,就算分家了,咱们该咋过还是咋过,该孝敬爹娘的一分也不会少,往后若老四成器,需要用钱的地方,只要我们手头有,我也绝无二话,不会让爹娘再银钱上作难。”
李家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李仁宝做梦都想住个宽敞的大房子。他想过盖房子,可这盖房子谁出钱?
爹娘手里没钱,老四还是个娃娃,若出钱,那就只能是三个兄弟出了。
这也无妨,反正屋子盖好了是一家子一起住。可他想的是以后。
等到孩子长大成家,爹娘故去,这三兄弟凑钱盖的房子又该怎么分?
不是他薄情,他只怕四个兄弟里再出一个似老爹李大头那样的拎不清,到时候好好的兄弟几个再为了房子闹将起来……
恐怕到那时,又是一摊烂账。还不如就此分家,各盖各的房子,各过各的日子,多松快。
李大头深以为然,他人老了,早年霸着家财一心贴补二房,与家里吵闹不休,可谓身心俱疲。
这小半年来,他被老大媳妇儿鼓捣着夺了权,手中无银,又恨二房的人凉薄,不念他的好,便也不再贴补。
因此,这段时间便只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他抬头,眼巴巴等着张氏问。他身为一家之主,也是同意分家的。
张氏听了李仁宝的话,点点头,“同意就好。”
她没有分一个眼神给李大头,径自说道,“咱家也没甚可分的。如今你们手头各自挣的归各自,还有家里的地,你们四房人每房得二亩,剩下的便是我和你们爹的。
还有房子的事……”
张氏轻轻一叹,原还打算着明年开春天暖和了便盖房子的……
“你们手头若有钱,凭你们是盖在村里或是买在镇上,我都不多管。
我和你爹岁数大了,这辈子就在咱老屋养老了。你们若有心,便帮衬帮衬老四,其他的我不多求。”
张氏说着话,手上不停,扁食一个接一个的落在盖帘上,又精巧又好看。
李义宝还委屈着,李大头也憋了一肚子的话。
分家这样的大事,老妻一人就做主了,他这个一家之主反倒一句话没漏,这像什么话。
“咳咳!”李大头特意清了清嗓子。
李义宝抬眼朝老爹看去。
李大头瞅了他一眼,摆出个长辈教训晚辈的姿态来,“老三,今日这事是你不对。”
李义宝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他脑中闪过一句话,“父母在,不分家。”
李大头瞬间气了个倒仰。
这句话原是当父母的不愿儿孙分家,失了掌控,拿来降儿孙的。谁知竟被李义宝拿来压他了。
“你若不想分便不分,老大老二分出去就是。只是老三你可得想好了,若是不分家,往后你大哥二哥各自成小家,咱们和老四便是一家。
往后老四读书娶妻你可都得出一份力,不能麻烦你两个哥哥去。”
罗梅花一听就急了,这算怎么回事儿?莫不是她们两口子辛辛苦苦的,尽要为老四铺路不成?
读书是个烧钱的窟窿,谁知道要往里头填多少银子。再来还有娶亲,她还有儿子呢!她当母亲的不先为儿子张罗,倒要先给小叔子娶媳妇儿了!
这想想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罗梅花欲哭无泪,生怕公爹不着调,真这么干了,她哭都哭不出来。
又恼丈夫脑子浑,这破家烂灶的,凭啥死犟着不肯分?
她抬头,暗暗瞪着李义宝。
李义宝听罢老爹的话也是惊诧了诧,“这、这怎能这样分?”
那可不就是明摆着叫他们三房吃亏吗?
见老爹气哼哼的抖着胡子,忙又望向张氏,想求一个公道。
张氏只管包扁食,一捏放一个,一捏又放一个……
“娘……”李义宝期期艾艾的,不知要怎么说话。
“咋了?尾巴叫猫踩住了?”
李义宝的脸更红了,臊的。
他算看出来了,他娘可没不舍得分家,瞧那模样平静的,怕是心里巴不得早日分家呢。怎么也不可能如春婶子一般想不开的。
张氏心里确是这般想的。她巴不得早日分家,享两年清净日子过。
“这会儿可想好了?若你还是不想分家,便按你爹说的办。”
罗梅花急不可耐的开口,“娘,我们两口子没啥主意,万事都听爹娘和大嫂的。”
周素裳抬了抬眼,怎么还有她的事,分家这事可不是她起的茬。
“我听爹娘的。”周素裳重复一句。
罗梅花瞬间讪讪,她听出大嫂话里有不满。她也有些想哭了,自己嘴笨不会说话,方才见二嫂一直巴结大嫂,自己便也想着拍拍马屁。她话里的意思,实则是想说在这个家,她听爹娘和大嫂的。
李义宝还站着,他垂着脑袋,憋了老半天,吭哧出一句,“我听爹娘的。”
张氏斜他一眼,见三儿子一脸沮丧,想起这个儿子素来老实,兴许执意不肯分家是另有缘由。
此时人多,她不便相问,待会儿空了,她再问问究竟。
“既想明白了,便就这么着吧。家里的地老大先挑,老二挑完再轮到老三,每房两亩,要多的也没有。
还有家里的房子,还是按着现下住,你们若要另起房子的,便起了房子搬走,只我手里穷,没有银钱贴补你们。
灶上的锅碗瓢盆、院子里的锄头农具,一应都是家里的,一样都不分。你们下地孙要使可以,拿走不行……”
张氏三言两语就交代完了分家事宜,再转头,屋外黑沉沉的云已压下来,北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