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村村子不算很大,县尉大人在此查案的消息很快传遍村子的各个角落。原本散在村子各处的村民也纷纷赶过来,目睹这一场从未见过的盗窃风波。
李村正抖着胡子,颤颤的往这边赶过来。自家村子里被贼盗窃不算大事,可若是出了贼人,那就是他这个做村正的失职。
随着县尉大人的“找”字落地,瞬间有村民大声喊道,“我瞧见马婆子抱着个包裹往村东头去了!”
“走!”县尉大人一声令下,大踏步往村东头走去。
等李村正赶来李福顺篱笆院儿门口的时候,众人已转了脚步,往村东头去了。李村正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赶紧迈开脚步,跟着往村东头去。
县尉等人才到村东,就见马婆子慌慌张张的从方寡妇的屋后走出来。她抬头一见乌泱泱的一群人,打头的赫然是穿着公服的官爷,当即腿一抖,“扑通”就跪下了。
她脸上慌张之色尽显,若说没做鬼,那真是鬼都不信。
县尉大人缓步上前,低头审视跪在地上的马婆子,沉声问道,“马婆子,你将偷盗来的赃物藏在了何处?”
“大大、人,我、民妇没有……”她抖个不停,语不成语,下意识的抬眼去瞧李福顺的神色。
周素裳扯了扯李善宝的袖子,俯耳轻声说道,“善宝,你去堵了李福顺的嘴。”
李善宝轻轻回看她一眼,瞬间心领神会。他漫不经心的靠近李福顺,挡住了马婆子的视线,继而脱下脚上的棉鞋,塞进了李福顺的嘴里。
“呜呜……”李福顺原本打算给马婆子透露,自己并没有认下偷盗的罪名,话音还没出口,一只沾满尘土的臭鞋便迎面飞来,正好塞进了他嘴里。
周素裳微微错愕,目光下意识落在李善宝光着的右脚上。
李善宝霎时间手足无措,说话都打起了磕巴,“我……我手边没有干净布巾,并不是存心羞辱他……”
他只当周素裳是责怪自己行事粗鲁,连忙伸手,打算把鞋子从李福顺口中拽出来。
周素裳伸手拦住了他,眼里不见半分责怪,只剩下满心担忧,“棉鞋少了一只,脚露在外头,会不会冻得慌?”
李善宝一怔,没想到妻子关心的是他冷暖,而非责怪他失礼的举动。
他当即放下心来,挠着头嘿嘿一笑,连连摇头,“不冷,一点都不冷!”
县尉微微瞥了一眼李善宝咧到耳根的嘴角,瞥了瞥嘴,“啧”了一声,笑的这样憨,好似谁没有媳妇儿似的?
他扭过头,心头犯苦。唉!他就没有媳妇儿。
想到媳妇儿,他脑中闪过一张明艳笑颜,端雅微怯,挠着他的心窝……
县尉猛的摇摇头,不能再想了,眼下还是赶紧将这桩偷盗案子了解,回去的路上正好去榆林镇歇上一夜,顺便喝一碗热腾腾的羊汤……
“马婆子,方才李福顺已然承认,是你们夫妻合谋,偷盗我的嫁妆。他留在家中拖延搪塞、蒙蔽官民,你出门将他的鞋子和我的嫁妆掩藏。
我再问你,赃物究竟被你藏于何处?你若此刻从实招供,我便向县尉大人代为求情,恳请从轻发落。若是执意顽抗、拒不认罪,便只能依照我朝律例,秉公论罪,绝不姑息!”
县尉思绪微散的片刻,周素裳已然移步人前,直面马婆子厉声质问。
话音落定,她旋即转身,朝着县尉盈盈一礼,朗声问道,“敢问大人,我朝律例,偷盗财物价值逾二十两白银者,该当何罪?”
县尉骤然回神,沉眸凝向瑟瑟发抖的马婆子,眉眼覆满凛凛官威,字字冷冽,“依我朝律,窃盗赃值二十两以上,杖一百、徒一年,全数赃物追缴、归还失主!
二人通同犯案、隐匿赃物、抗拒查证,罪加一等,从重论处!”
“杖一百?!”围观村民惊讶的张大了嘴,“莫说杖一百,就马婆子那身板,就是杖五十,她怕是不死也得残!”
不死也得残!
马婆子吓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慌忙转头去看李福顺,只想从他眼里讨个主意。奈何李善宝恰好挡在二人中间,她被遮得严严实实,半点儿眼色都递不过去。
“马婆子!你还不交代吗?!”县尉猛然一声厉喝,震的马婆子心跳突地漏了一拍,慌忙俯地求饶。
“大人饶命!我招!我招!”马婆子抖着唇哭求饶命。
“那些簪环首饰,我藏在了方寡妇家的石磨底下,我家男人的鞋子被我埋在她屋后土沟里……”
两名捕快瞬间上前,按她所说,果然在前头杨树下的石磨底下摸到一个粗麻包裹的小布包。
捕快快速返身,将布包递到县尉大人跟前。
县尉朝捕快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把布包递交给李善宝。
李善宝伸手接过布包,一层层掀开,交由周素裳查验。
周素裳一件件仔细核对,确认所有首饰分毫不差,当即躬身回话,“大人,失窃的首饰尽数在此,一件不少。”
赃物找回,还有一样物证,那便是李福顺昨晚穿的那双鞋子。
不得不承认,李福顺心思着实缜密狡诈。他吩咐马婆子,把自己穿过、留有气息的旧鞋全部深埋土中,随后换上旁人的鞋子,断了捕犬追踪气味的线索。
他又把盗取来的首饰悄悄藏进方寡妇家石磨底下。万一赃物被官府搜出,他们便能顺势把全部罪责推给方寡妇,轻轻松松把自己摘得干净。
只可惜李福顺终究棋差一招,他心性坚韧,扛得住官府审问的威压,打定主意咬牙不认,却太高估了自家婆娘的胆量。
周素裳仅仅几句律法威慑,马婆子便吓得魂飞魄散,张口就将罪行吐了个干净,半点不敢隐瞒。
两名捕快随着李善宝很快从方寡妇家的屋后走回来,李善宝手里还拎着个沾满泥土的破布包袱。
他将包袱逗开,从里头掉下两双鞋来。一双旧鞋,是双单面粗麻布鞋。一双新的,絮了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