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福和赵建军从派出所回来,直接去了李俊兰的院子里。
此时,李俊兰已经哭得没有了一丝力气,她躺在床上,双眼木然地望着天花板,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
周金萍给她做的一碗鸡蛋酸汤面条,她一口也没有吃,还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
听到赵有福和赵建军进门的声音,李俊兰这条濒临死亡的鱼仿佛得了救命的水一样,一下子活了过来。
她坐起身,眼里释放出希望的光:“爸,建军,警察怎么说,红亮能找回来吗?”
赵有福迎着她热切的目光,实在不忍心告诉她真相,但又不得不说:“警察没有给我们保证,只是让我们回去等消息。”
李俊兰眼里的光迅速隐退,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她挣扎着坐起身,要穿鞋下床:“不行,我要去找红亮,见不到我,他会害怕,他会哭的。”
可是,还没来得及穿上鞋,她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次倒在了床上。
赵有福蹲在墙角,在抽了两袋烟后,对赵建军说道:“等会儿吃完饭,让你妈在家照顾俊兰,剩下的人全部都出去找红亮,不能只局限于你舅舅家的村子,把范围扩大,周边的村子都要去找。现在我把人分配一下,我带着红霞,建军你带着红梅,让金萍带着大伟,兵分三路,挨个村找,见着人就问,总比都待在家里有希望。”
他的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大家的响应,所有人都同意这个方案。
赵有福又吩咐周金萍:“你回去吧,跟你妈一起去做饭,吃完饭咱们就走。”
周金萍一直跟杨秀英不太对付,说心里话,她不想跟她一起做饭,但现在特殊情况,她还是听从了赵有福的安排,点点头离开了。
躲在角落里的小伟说道:“我也要去找红亮……”
赵建军瞪了他一眼:“滚一边去,不要添乱了,就在家里写作业,不能出门,听见没有?”
小伟怯怯地点了点头。
赵有福和赵建军正准备回自己的院子里,这时,赵长贵和张粉枝一起进了门。
张粉枝进里间屋去看李俊兰了,赵长贵则留在外间,询问赵有福和赵建军去派出所报案的情况。
听赵有福说完,赵长贵说道:“咱们肯定不能在家干等,派出所又不是咱家开的,人家不可能只为咱的事服务。”
赵建军连忙说道:“那肯定了,我爸已经安排好了,等会儿我们全家出动,一起去找红亮,只是,车子不够,还得借一下你家的自行车。”
“没问题,等会儿我给你送过来。”
说完,赵长贵又问赵有福:“有福叔,你想过没有,到底是什么人拐走了红亮?我觉得吧,红亮都这么大了,应该不可能被人贩子拐跑,这么大的孩子也不好卖啊……”
赵有福猛吸了一口烟:“我也觉得蹊跷,最近几年计划生育紧,确实有人偷男孩子,可丢的都是一两岁以下的小婴儿,我还没听说过谁家八九岁的孩子被偷的。”
“那,你再想想,你们家,你,建国和建军,还有俊兰,有没有什么仇家?”
赵有福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我和建国建军都没有,俊兰就更不可能有了,她一个女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有什么仇家。”
赵长贵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那,拐走红亮的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呢?卖又不好卖,又不是寻仇,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又不会干活,偷走了还得养活他,到底图啥呢?”
赵有福磕了磕烟袋:“这个问题先不考虑,眼下得赶紧找到孩子再说,长贵,你和粉枝在这儿陪陪俊兰,我们先回去。”
赵长贵点了点头。
赵有福和赵建军离开后,赵长贵也进了里间屋。
张粉枝正在劝李俊兰:“你好歹吃点东西,现在全家人发动,都在帮忙找红亮,你要有信心,肯定能找到的。”
李俊兰双泪长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长贵向张粉枝使了一个眼色。
张粉枝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沓钱,放在李俊兰的枕头边:“俊兰,这钱你先收着,找红亮肯定是要花钱的……”
李俊兰看着那沓钱,一下子回过神来:“为啥给我这么多钱?我不要,你刚才不是还说,全家人出动,肯定能找到红亮吗?哪里需要花这么多钱?”
张粉枝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赵长贵见状,干脆把实话说了出来:“俊兰,这钱是黑牛让给你的,他说之前他帮你修房子买自行车,都是他自愿的,现在要是再要这钱,就太不是东西了。你家出了这事,他帮不上忙,就让我把这钱还给你。”
李俊兰又流下了眼泪:“我不要,长贵,你就不该替我接这笔钱,我跟春花说过这钱我一定要还,现在还了又拿回来,你让我以后怎么见她。你告诉黑牛,我不想再欠他的,欠他的越多,我心里越不好受,你就成全了我吧。”
张粉枝连忙说道:“可是,俊兰,你的日子不好过。”
“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各人有各人的命,日子再难过也不能拖累别人。”
赵长贵知道李俊兰的性格,他向张粉枝使了一个眼色,低声说道:“好吧,这钱我还给黑牛,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刚交了计划生育罚款,新房还没开始盖,春花还怀着孩子。”
下午,赵有福带着一家老小,在杨秀英娘家附近的村子打听了无数个人,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红亮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也没有留下。
李俊兰得知这个消息后,又是哭得死去活来。
她害怕红亮吃不好睡不好,又害怕他被打被虐待。
一想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红亮有可能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李俊兰的就痛得不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