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飞过来的笤帚,改英吓了一跳,赶紧扭头躲避。
“咣当”一声,笤帚掉在了地上。
改英一句话没说,弯腰把笤帚捡起来放在了角落。
刘玉凤气得脸色铁青,她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改英,大声吼道:“你还知道回来呀,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你给我老实交代,这两天你去哪了?”
改英本来就没打算骗她,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我去了省城,看大伟。”
虽然心里早就猜到改英是去省城找大伟了,可亲耳听到这话从改英嘴里说出来,刘玉凤还是被气得浑身发抖。
她强忍着心里的怒火,咬着牙说道:“你一个小妮子家怎么那么不知羞耻,主动跑去找男人,人家以后能高看你才怪!”
改英很不服气:“我主动去找他他就不高看我了?这是什么逻辑?要是两个人都这么想,都不主动,那还谈个屁的恋爱。”
刘玉凤拔高了声调:“我说过,我不允许你跟他谈恋爱!”
“我也说过,我就要跟他谈!哪怕是刀山是火海,我也认了!”
刘玉凤气得两眼一黑,差点晕倒。
沉默片刻后,她走到改英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跟我说实话,昨天晚上,你在哪儿睡的。”
“旅馆。”
“他呢?”
“他,”改英本来想实话实说,可话到嘴边,她又改变了主意,厚着脸皮对刘玉凤说道:“他,跟我在一起……”
“轰隆”一声,刘玉风感到五雷轰顶,头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她严防死守还是没防住,最担心和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失望感瞬间将刘玉凤包裹,几乎要把她的心撕成碎片。
她全身抖如筛糠,泪水一泻下,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扇了改英一个大耳光:“不知廉耻的东西,你才18岁啊,18岁的黄花大姑娘还没结婚就跟人睡觉,你真是把我们祖宗的脸都给丢尽了!”
改英的脸被打得起了一个巴掌印,可她仍倔强得不肯低头:“反正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你就是打死我也没有用,这辈子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刘玉凤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旁边的光耀被这一幕吓呆了,也跟着大哭了起来。
一时间,屋内哭声一片,改英麻木地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
不大一会儿,改玲正好从地里回来了,看到屋里鬼哭狼嚎的场面,她赶紧伸手去拉坐在地上的刘玉凤:“妈,你起来,起来好好说话。”
刘玉凤却不肯起来,反而哭得更起劲了:“生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闺女,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呜呜呜……”
改玲连忙给改英使眼色,意思是让她去拉刘玉凤。
改英却没有听她的,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她觉得现在她去向刘玉凤服软,那就等于是火上浇油,不如让她哭个够。
等她把心里的火都发泄出来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见改英无动于衷,改玲只得自己又去拉刘玉凤。
刘玉凤仍然不肯起来,拍着大腿哭喊:“这个死妮子不要脸啊,真的跟人家睡了啊,丢死人了……”
改玲被刘玉凤的话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那个年代的农村,还没结婚就跟人睡是一件很不要脸很丢人的事。
尤其是女孩的家人,更会觉得抬不起头。
改玲扭过头,用征询的目光望向改英。
改英没有躲避,勇敢地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改玲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刘玉凤又哭了一会儿,终于没有了力气,这才在改玲的搀扶下站起了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坐在了凳子上。
改玲向改英了个眼色:“你陪妈说会儿话,跟她承认个错误,我去做饭了。”
改玲出去后,改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刘玉凤面前。
她好言好语地说道:“妈,我不是存心要惹你生气的,我喜欢大伟,他也喜欢我,我俩为啥不能在一起?你老说他家条件不好,你要是让媒人给我说的话,就一定能找到条件好的吗?我姐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你一直想给她找个条件好的婆家,现在不是还没找到了吗?既然都同样穷,还不如找个自己喜欢的,你说对不对?”
刘玉凤没有正面回答改英的话,她擦了一把眼泪说道:“这件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要对任何人说,也告诉大伟那臭小子,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他妈。”
改英当然不会傻到把这事告诉别人,何况这还是子虚乌有的,是她故意捏造出来的事,她就更不可能说了。
大伟更不用提,他根本不可传播自己从没有做过的事。
所以,改英用力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大伟也不会。”
刘玉凤阴着脸说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一个字也不许说,还有,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也不许再去找大伟那臭小子,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咱俩断绝母女关系!”
改英低下了头,没有回应刘玉凤。
刘玉凤忍不住吼道:“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改英这才反应过来,低声说道:“好,我知道了,都听你的。”
刘玉凤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改英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她把生米做成了“熟饭”,刘玉凤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这样了。
可是,她没有想到,两天后的晚上,她正准备去睡觉,刘玉凤端进来一碗黑乎乎的有一股怪味的汤,非逼着她喝下去。
改英不肯喝:“这是什么药呀,黑乎乎的,这么难闻……”
“你别管什么药,先喝了再说。”
“你要是不说,这药我没法喝。”
“让你喝你就喝,我是你亲妈,还能害了你不成?”
“亲妈又咋了,万一这药里有毒咋办?我也得喝啊?”
刘玉凤失去了耐心,咬着牙吼道:“我是你亲妈,还能给你下毒吗?我告诉你,这药是,是预防你有小孩的药,你赶紧跟我喝了!”
改英大惊,原来刘玉凤是怕她怀孕,这心操的,让人感动又让人无语。
看着那一碗药,她心里一阵反胃,实在喝不下去。
可刘玉凤却不依不饶:“你要是不喝,我就不走。”
最后,改英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把那碗药喝了下去。
刘玉凤这才满意地拿着碗离开了。
没过几天,改英身上来了例假,刘玉凤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可自己闺女毕竟跟人睡过了,她也不敢再拿乔,就对改英说道:“等今年过年那臭小子回来,你们俩就订婚。”
改英先是很震惊,后来又忍不住一阵窃喜。
刘玉凤又说道:“你让他找个媒人来咱家提亲,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能少,别人家闺女有的,咱也得有。”
改英小声说道:“不用等到过年,也许过不了一个月,他就回来了。”
刘玉凤心头一震:“为啥?”
“因为马上要征兵了,大伟想去当兵。”
“那正好,无论他当成当不成,都得先把婚订了。”
看到刘玉凤那副迫不及待的表情,改英觉得既可悲又可笑。
原来睡与不睡之间隔的距离有这么远,贞操观念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囚禁了一代又一代女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