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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下马威(1 / 1)

“不敢不敢!下官已经在此恭候了五六日,那是日日盼着大人来啊。

今日可算是把您给盼到了。大人这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王同知说着,又鞠了一躬。

“辛苦王同知了。”

“不辛苦,不辛苦,大人,您想怎么入城?是骑马还是坐轿?下官都给您预备下了。”

王同知凑上前来,笑得殷勤。

“本官坐马车就好。还有这些仪仗,实在是不需要。”

“那不行!”王同知一脸的不认同,

“大人头一回驾临西宁,总得让下官尽尽地主之谊,场面上的事,不能太寒碜。”

王同知笑得愈发恭谨,可那话里的意思却半点也不给安比槐推拒的余地。

不等安比槐再开口,他猛地转过身,朝身后的锣鼓队一挥手,扯着嗓子喊道:“吹起来!吹起来!都给我精神点!”

咚锵——咚锵——咚咚锵——

咚锵——咚锵——咚哩咙咚呛——

锣鼓声再度炸响。

前头还有人鸣锣开道,尖着嗓子高喊:“钦差大人驾到!!闲杂人等回避!!”

安比槐还想劝阻,那王同知却已经翻身上马,朝安比槐拱了拱手:

“下官去前头给大人引路!”

说罢一夹马腹,竟然跑了。

大壮想上去劝阻,可那群人根本不听,只顾着奏乐和扭腰。

安比槐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回到了马车里,把马车帘子都放了下来,摁得死死的。

二十里路,锣鼓喧天。

唢呐班子吹得面红耳赤,锣鼓手敲得满头大汗,那扭秧歌的更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彩绸舞得跟风火轮似的。

官道两旁的村子里,男女老少都被这阵仗吸引出来,挤在路边看热闹。

有手里端着饭碗的,还有抱着孩子的,甚至还有扛着农具从地里跑回来的,连路两边的狗都跟着叫。

二十里的锣鼓喧天,邻近的村民都被吸引出来,站在路边看热闹。

“钦差?什么钦差?比年大将军的官还大吗?”

“钦差快过来了?咱们要不要跪下啊?”

“来了来了!钦差在哪儿呢?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活的钦差呢!”

“好大的威风啊。”

“钦差就带这几个人?那扭秧歌的,也是钦差的人?”

安比槐坐在马车里,车帘垂得严严实实。

可那些话还是顺着缝隙钻了进来,一句一句地往他耳朵里灌。

安比槐原本想安安静静地进城,先寻个客栈待两天,摸摸这西宁城里的水深水浅再说。

可如今看来,这算盘是彻底落空了。

这排场摆出来,怕是全西宁城都知道钦差到了。

进了城还不知道有什么把戏等着呢。

…………

快到了城门口,王同知好像才想起来要清场。

安比槐听到了驱散民众的声音,

原先排着长队等候入城的百姓,被兵卒们连推带搡地往官道两旁赶。

扁担、箩筐、包袱散了一路,孩子被大人拽着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忍不住哭出声,又被自家大人一把捂住嘴巴。

几匹骡子受了惊,扯着脖子嘶鸣,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钦差大人驾到!!闲杂人等回避!!”

“钦差大人驾到!!闲杂人等回避!!”

拉长了调子的高喊一声接着一声,从城门口一路传进去,

那驱赶人群的兵卒手脚实在太重了。

一个挑着两筐果子的老人家,腿脚本就不利索,被后头的人一挤,再被那兵卒拿枪杆子一拨,整个人便仰面摔了下去,

两筐果子哗啦啦地滚了一地,骨碌骨碌地铺满了半条官道,

慌不择路躲闪的人群一脚一脚踩上去,果浆四溅,果皮粘在土里,混着黄土和碎石子,顷刻间便不成样子了。

“哎哟——我的老腰……”那老人倒在地上,脸都白了,却顾不得自己那摔得发麻的身子。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挑来的果子滚得满地都是,被人踩得稀烂,急得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两只手在地上胡乱地捞,抓住半个烂果子,又去追一个滚到路边的,嘴里撕心裂肺地喊着,

“别踩!别踩啊!这都是要卖的啊!这是我孙子的药钱啊!”

可没有人理他。

那守城门的官吏正忙不迭地朝同知大人的方向点头哈腰,

两个兵卒一左一右地把那老人从地上架起来,像拖一口破麻袋似的往路边一扔。

老人瘫坐在土堆旁,衣衫上沾满了黄尘和果浆,显得分外可怜。

大壮骑在马上,脸色铁青。他攥着缰绳的那只手青筋毕露,腮帮子咬得死紧,像是随时要冲上去把那几个兵卒拽下来。

春生也看不下去了,偷偷别过脸去,铁牛闷着头,一声不吭,不敢看周围的百姓。

安比槐坐在马车里,虽然看不见外头的情形,但那些声响已经足够让他拼凑出全部的景象。

真是一出好戏啊,年羹尧!

从官道上那二十里吹吹打打的迎接队伍,到城门口这场不由分说的驱赶,处处都是章法,处处都有深意。

安比槐再傻也该明白,这是年羹尧给自己的下马威。

一个同知,若是背后没有更大的靠山,怎么敢为了一个还没见着面的钦差,把入城的百姓当猪狗一般驱赶?

若说这不是有人在背后授意,他安比槐把“安”字倒过来写。

你安比槐不是想低调吗?

我偏给你闹得满城皆知,偏给你架到高处,让你自己还没迈进城,就先踩在老百姓的烂果子上。

等他进了城,这“钦差未入城,先扰民”的罪名,便已经被人坐实了一半。

平日里大敞着的城门洞子,此刻空荡荡地张着嘴,像是专为这一队人腾出来的一条喉咙。

那接下来是什么?

送钱?还是送人?

怎么才能把自己的名声搞臭?

这群人肯定不会那么老实,怕是后面还有其他招数。

“老爷。”车外传来大壮压低的声音,“城门过了。”

“大壮,”安比槐将帘子掀开一个小缝隙,“记住那个老农的脸,找个机会把钱给他,只多不少。”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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