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实在等不及了，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噔噔噔跑到北楼门口，端端正正坐好。
小宝贝怀里抱着一个小羊玩偶，小手托在腮帮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门口，看一会儿就低头和小羊聊天，聊两下又赶紧抬起来望，生怕错过哥哥的身影。
阳光逐渐西斜，暖黄的光铺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把小家伙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傅承文刚从主宅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低头正翻着什么。
走到廊下，他余光突然瞥见门口坐着小小一团，脚步顿住，等低头看清是糯糯，他的眉宇瞬间柔和了起来。
“糯糯，怎么坐在门口？外面有风，怎么不进屋？”
糯糯仰起小脸，看见是伯伯，立刻拉着小羊给伯伯打招呼，乖乖巧巧地喊：“伯伯，宝宝在等宁宁哥哥放学哦，宝宝有秘密要问哥哥。”
他说得一本正经，小胖脸绷得圆圆的，眼里还带着点郑重其事的意味。
傅承文忍不住笑了，三岁小孩的秘密，大抵不过是今天多吃了一块点心，或是老师奖了一朵小红花，偏他搞得像什么天大的事，实在是可爱。
他蹲下身，伸手把小宝贝从板凳上抱了起来。
糯糯被抱习惯了，轻车熟路地环住伯伯的脖子，小短腿往他腰上一搭，还把软乎乎的胖脸蛋往伯伯脸颊上蹭了蹭，暖融融的。
傅承文的心一下就软了。
怀里这团温热的小东西，让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傅泽宁也才这么点大，也是这样圆滚滚的一小只，每天搬着小矮凳坐在家门口等他下班。
每次远远听见车声就会颠颠地跑过来，张开小手喊爸爸。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儿子不再等在门口了。
他慢慢长高，背上书包，变得越来越沉默，父子俩的对话也越来越多地变成了功课、成绩、未来。
那些幼稚黏人的时光，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抱着糯糯站了会儿，又想起昨天方若云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歉疚：“萱萱的舞蹈比赛提前了，我们本来跟老师说这次就不去了，但是老师说机会难得，劝了半天，我想着也确实不能耽误萱萱。”
“我得陪着萱萱一起去，怕是不能尽快回来了。承文，宁宁那边，你多照顾着点。”
傅承文当时语气很平和，回应妻子：
“没关系，萱萱的事要紧，你安心陪着，宁宁这边有爸妈，还有我。大不了就先一个在京市，一个在沪市，过年过节再聚也一样。两个孩子现在凑在一起，反而都容易尴尬，对谁都不好。
话说得通情达理，可挂了电话，他还是在书房站了很久。
他知道妻子不是偏心，是真的分身乏术，他也不怪她，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总觉得对不起儿子。
怀里的糯糯还在玩他衣领上的纽扣，小胖手指转来转去，玩得专心致志，什么大人的烦恼都不知道。
傅承文低头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算不上完美的父亲，也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对着糯糯，却总忍不住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来疼。
“跟伯伯说说，等下要跟哥哥说什么秘密呀？”他随口逗他。
糯糯立刻捂住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宝宝不嗦！系秘密！”
说是守秘密，可小脸上的表情都快写满了，傅承文看着好笑，也不拆穿他。
众所周知，这小家伙是守不住秘密的。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车声。
车门打开，傅泽宁背着书包走了下来，校服外套敞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开始都是傅承文去接儿子的，可后来傅泽宁死活不让他去了，傅承文没法，只能让司机去接。
“哥哥！”
糯糯眼睛一下就亮了，在傅承文怀里使劲扑腾，张开胳膊就往傅泽宁的方向探，整个小胖身子都快滑出去了。
傅泽宁赶紧快走两步，伸手把小胖墩接过来，就回来傅家这一个多月，他的手臂都练出肌肉来了，原本文文弱弱的小男孩，为了能稳稳抱住胖弟弟也是拼了。
他把糯糯往上颠了颠，稳稳托住：“慢点，别摔了，怎么在门口等我？”
“宝宝有秘密要跟你嗦哦！”糯糯搂着他的脖子，迫不及待地宣告。
傅承文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替儿子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外套，笑着摇头：“我们糯糯在这儿坐了好久了，就等你回来，说有秘密要告诉你，我问都不肯说。”
傅泽宁没拒绝爸爸替他理外套的动作，抱着弟弟往北楼走，边走边低头凑到他耳边：“什么秘密？现在可以说了吧？”
糯糯趴在他肩膀上，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才把小嘴凑到哥哥耳边，用气音小声说：“哥哥，航航嗦，每个小宝宝都有妈妈的。”
他顿了顿，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天真的困惑：“那宝宝的妈妈，在哪里呀？”
话音落下，傅泽宁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跟在后面的傅承文没听到糯糯的话，不明所以地看了儿子一眼：“怎么了？”
傅泽宁下意识想要求助父亲，可想了想，他又咽下了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回复道：“没事，我带糯糯回我房间。”
傅承文摇了摇头，也懒得管孩子们之间的小秘密。
傅泽宁飞快抱着弟弟往自己的房间走。
糯糯抱着哥哥的脖子，晃着小短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问话给哥哥带来了多大的心理波动。
傅泽宁走到房间时，两只手已经发酸了，他把弟弟放到他的书桌上，自己则坐到了椅子上，垂着眼，思索该怎么跟弟弟说。
他的心里满是猝不及防。
其实傅家不是没预想过这一天。
孩子进了幼儿园，接触到别的小朋友，“妈妈”这个话题迟早会冒出来，瞒是瞒不住的。
可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入园才两个礼拜，这小家伙就开始问这个问题了。
傅泽宁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对着弟弟这双干净又好奇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要跟弟弟说你没有妈妈了吗？
或者骗弟弟，你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要等他长大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