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机所内。
由华教授主导的计算机研制正走在与沈永健截然不同的方向。
所里正在研制的新一代计算机，以卓邵文新研制的L-4芯片为基础，预备称为巨型机，即超级计算机。
当然并非是追求体积大，而是在不考虑体积本身的基础上，专攻计算性能。
第三代最先进的307计算机，随着软件提升和对L-3芯片的进一步应用，峰值运算能超过3000万次每秒。
而最新这一代的研制目标，则是定在了每秒亿次。
“有难度，不过理论上应该能行。”
面对所里华教授的询问，沈永健迅速给出回应。
真正的超级计算机，过亿次的运算，目前的L-4芯片性能应该是能达到。
难点更多的在于对计算机的整体架构，以及如何将芯片性能发挥到最大。
“是啊！有难度！”
“不过有难度也是好事。”
“我们国内好不容易在计算机领域取得绝对优势，我们所里可不能放松！”
“第一台亿级运算量的超级计算机，必须得先一步攻克！”
华教授如今心态已与过去不同。
原先作为追赶方，有看得见的目标去够。
如今国内在计算机领域已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危机感。
华教授更是明白想守住这计算机优势的难度。
自己定好新的目标，进行更深层次的技术突破。
尤其是需要引入向量处理器，从最早的大型机的基础数据处理，到真正超级计算机用一条指令同时处理一整组数据，如矩阵运算等是进一步的提升。
国内的计算机发展，也是从今年开始走上了两个方向。
华教授继续向超级计算机方向迈进，沈永健则负责往小型化、微型化的方向前进。
两人简单聊了关于研究的近况，华教授这会儿也领着他前往了磁盘的研制区。
自年前薄膜磁头突破后，吴姐大半时间都耗在这儿，进行了磁盘的进一步研制。
上午打来电话，也是在研制上有了进一步的突破。
刚一走进研制区，沈永健目光便被测试台上一台大型设备所吸引。
吴姐也早已等在此处，见二人走近，几句寒暄便直奔主题。
“永健同志，你看这个。”
“我采用了你的薄膜磁头，并且重新调配了盘片表面的磁性涂层。”
“测试下来，存储密度比老式的盘式磁带和以前的旧磁盘提升了将近十倍，读写速度也极为可观。”
吴培书指着工作台上一个被拆开的金属圆盘装置，沈永健当即凑近细细观察。
看着这些光洁的铝基盘片和精巧的磁头臂，忍不住点头。
都已经有了实物，吴姐的研制进度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且相比起目前的磁盘性能提升了近十倍，显然也已走在对的路上。
“薄膜磁头的优势的确发挥出来了，那你电话中的问题出在哪儿？”
闻言，吴培书脸上兴奋收起，蹙眉叹了口气道。
“问题出在稳定性和良品率上。”
“磁头在读取时，需要极其贴近盘片表面，但盘片高速旋转时产生的气流和微小的空气粉尘，经常导致磁头与盘片发生微小碰撞，也就是‘磁头坠毁’。”
“一旦碰撞，不仅磁头损坏，盘片上的数据也会瞬间划伤报废…”
“这都还没到实际生产阶段，哪怕是我目前测试的产品使用寿命都不长，很快便会损毁。”
“我也跟其他同志们尝试了加大磁头飞行高度，但信号读取又变得极其微弱，信噪比惨不忍睹…”
…
“也就是说，使用的条件十分苛刻？”
华教授自然也知晓吴培书近期的研究重点。
事实上所里不少同志心中都认为磁盘研究是错误的方向。
毕竟如今从成本上来看，大型计算机的数据存储用盘式磁带是最好选择。
但这项目到底是沈永健主动提出推动的，这才没什么发牢骚或者不看好的同志，更多是好奇保持观望。
如今看来，磁盘技术发展理论上的确有很大前景，唯独应用上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眼见吴培书点头，沈永健也跟着思索起来。
面前测试用的铝基磁盘各个模块细节印入脑中。
薄膜磁头虽然小巧灵敏，但对工作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
传统的开放式或半开放式磁盘驱动器，根本无法满足这种微米级的飞行高度要求。
不过很快，眼中便闪过一丝明悟。
“吴姐，你们现在的磁头和盘片，是直接暴露在实验室空气环境中的吧？”
…
“是的，虽然加了外壳，但内部并不是完全密封的，毕竟还要考虑散热和机械臂的运动。”
吴培书脸色颇为期待地回应道。
好不容易想到的技术方案，若是真能有突破，容量上就赶得上目前的盘式磁带。
虽说磁盘的成本高，且还具有一定的不便利性，但在计算机的数据读取上却有独到的优势。
磁盘存储到目前都未完全淘汰，最主要的便是其支持数据的随机访问，读取速度远超磁带。
这对于超级计算机而言，也是极为重要的硬件性能提升。
“有纸笔么？我有些想法。”
不等吴培书去拿，不远处的另外一位年轻同志已经从自己工位上递来纸笔。
沈永健迅速在纸上勾勒起来，不过十余分钟，一个封闭的剖面结构图便跃然纸上。
“既然是因为空气粉尘干扰，那不妨把整套磁盘封闭起来。”
…
“封闭？”
吴培书看着图纸上那个完全密封的腔体，一时间没看明白。
沈永健一边画着第二幅示意图，一边解释道。
“就是将磁头、盘片、主轴电机以及磁头驱动机构，全部集成并密封在一个高度净化的无尘腔体内，也就是磁头磁盘组件。”
“在这个封闭环境里，充入过滤后的洁净空气。”
“在这个环境中，磁头就可以完全放心地降低飞行高度…”
“同时，盘片高速旋转时，表面会形成一层稳定的空气垫，磁头就‘飞’在这层空气垫上，停机时再自动降落在专门的启停区…”
今日要是因为磁盘的具体理论，包括材料考虑等等问题，哪怕他一时半会儿也给不了意见，只能根据实验慢慢总结得出。
但要是从本身应用的方案上，他思路就开阔得多。
几乎是问题提出的第一时间，便有了思路。
吴培书听着沈永健的讲解，眼睛越来越亮。
作为硬盘技术研制的负责人，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架构的精妙之处。
将核心部件密封并引入空气动力学悬浮，不仅完美解决了粉尘和碰撞问题，还大幅缩小了整体的体积。
对于磁盘未来继续走向微型化和高容量，也有极大的帮助。
“永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早知道，我前几天就该联系你过来瞧瞧的！”
沈永健听闻笑了笑，一边将图纸递给她。
“吴姐，你可别这么说。”
“磁盘总体设计，以及最难的理论可是你突破的。”
“我这会儿也只是给你提了个应用的密封架构，具体的密封工艺，空气过滤组件什么的，还有启停区的机械联动设计，就得靠吴姐你们组继续去攻克了。”
…
“这没问题！”
“只要有方向，这些具体工作都容易。”
吴培书接过图纸，干劲十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