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
“之前不是轮着来吗?”
“回老国公,这次六国各营都动了,三面同时压上来。”
孙痕一脚踢翻身边的凳子,“操他娘的,拼命了!”
李沧月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陆风眠不再拖了。
三天期限摆在那里,他不会等,也没有耐心再一批一批地磨,他要在三天之内把青岭关砸开,哪怕死再多人。
“走,上城头。”
三人穿过城内甬道,登上东段城墙。
顾长生走在最后面。
如果陆风眠把一百四十万兵力全压上来打总攻,三面同时推进,青岭关现有的守军和物资,能撑多久?
东段城墙。
城头上已经乱成一片。
守军正在往垛口搬箭矢,有人在拖拽损坏的弩车,军官扯着嗓子喊话,声音在风里撕得支离破碎。
“第三队补位,快!”
“箭矢不够了,后排的先别射,等他们靠近!”
“滚石准备好,听我号令!”
顾长生踩上垛口边的台阶,往城外看了一眼。
城外平原上。
火把连成了片。
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城墙脚下,黑压压的步卒方阵绵延数里,旗帜遮天蔽日,各色军旗在火光中翻卷。
方阵之间夹杂着数十架巨型冲车和云梯塔。
投石机在后阵一字排开。
少说四五十架。
地面在抖。
是几十万人同时行军踩出来的共振。
恰巧这时。
许鸣谦从东段方向赶过来,甲上的血还是湿的,分不清是谁的。
老头子走路带风。
“陛下,六国换了打法,不再轮攻了。”
“东面苍梧八万步卒已经压到两里内,北面北渊铁骑绕到了侧翼,西面霁云的轻步兵打前锋。”
“三面同时来,兵力至少二十五万往上。”
孙痕拄着刀赶上来,往城下看了一眼,骂了一声娘。
“这是打算压上一切。”
许鸣谦点头。
“陆风眠知道只剩三天,他在赌。”
李沧月目光扫过城外那片火海。
前两天是试探性轮攻,陆风眠摸清了青岭关的防御漏洞,现在三面同时压上来,就是奔着一波推平来的。
“弩车还剩多少能用的?“
许鸣谦答得快:“东段一百十一架,北段八十架,西段六十架,重弩箭五百余支,正好能完成两轮齐射。”
孙痕嘴里嘶了一声。
两轮。
两轮之后呢?
用人命去填。
“弩车为什么损毁这么快?”顾长生忽然问了一句。
许鸣谦转头看了他一眼。
“投石机。”
“对方集中往弩车位砸,精度越来越高,前两天还有偏差,今天白天那一轮,十发里有七发落在弩车位附近。”
许鸣谦的语气带着怒意。
“有人在帮他们校射。”
李沧月冷声道:“关中,有没有办法压制对方投石机?”
许鸣谦摇头。
“射程够不着。”
“他们摆在三百步外,咱们的弩车最远射两百六十步,差着四十步,就是够不着。”
说完这句话。
城头上安静了两息。
孙痕一拳捶在城墙垛口上。
“狗日的!”
“他们站在外面砸,咱们连还手的份都没有?”
许鸣谦没接话。
他也憋着一肚子火,可火再大也烧不到三百步外。
李沧月在心里过了一遍。
弩车射程不够,弓箭更够不着,城头的远程打击力完全被压制,再被砸两天,剩下那二十几架弩车也得报废,到时候……只剩滚石、热油和人。
“投石机后面有多少护卫兵力?”
顾长生目光越过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潮。
火把照亮了那些庞然大物的轮廓,一架接一架,数了数,光东面就有十七架。
“对方把所有进攻兵力都压到前线了,后阵的投石机群,防守兵力有多少?”
许鸣谦想了想,答道:
“斥候回报,投石机群周围只有约五万步卒和弓手。”
“五万人?”孙痕瞪大了眼,“五万人守着四五十架投石机?“
“战场上,敌我人数优势体现出来了,如果有一支精锐骑兵能绕出城去,从侧翼插进去……”
顾长生攥了下拳头。
攻敌所必救。
投石机是六国这次总攻的命门,没了投石机的精准打击,弩车的存活率至少能翻一倍。
但要动这手棋,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不是。
顾长生下意识看向李沧月。
她一锤定音。
“现在不是时候,三面同时攻城,抽不出兵,先守住今晚再说。”
城下。
东面号角声骤然拔高。
地面震动陡增。
“来了!”
许鸣谦猛地转身,朝城头大喊。
轰!
第一声闷响从东段城墙方向传来。
投石机开火了。
一颗半人高的石块划过夜空,砸在城墙垛口上,碎石飞溅,三个守军被掀翻,其中一个当场没了声息。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没完了是不是?!”
士卒们抱着头蹲在垛口下,石块砸在城砖上,震得人耳膜发疼。
一架弩车被石块砸中横梁,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许鸣谦脸色铁青。
“又废了一架。”
轰轰轰!
连续三颗石块砸在同一面墙砖上,那一小块城墙直接塌了半个垛口。
“补位,把石头搬过来堵上!”
“快!”
士卒们从城墙内侧扛着碎石往缺口冲,刚堵上一半,又是一颗石块砸下来,两个人连石头一起被掀翻。
东面城墙。
“架梯子!”
苍梧的军官在下面吼。
几十架云梯搭上城墙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六万步卒扛着云梯蚁附攀城。
每架梯上都是苍梧的重甲步卒,身上裹着三层牛皮甲,爬起来速度奇快,后面挂满扛盾的在掩护,箭射上去叮当当响,根本穿不透。
“捅,往下捅!”
城头。
守军用长矛往下捅。
捅翻一个,后面立刻有人补上来,连停顿都没有。
“推梯子!”
“第三组推梯子,他娘的快点!”
一架梯子被推倒,上面八个人惨叫着坠落,但下一秒,又同时有三架新梯从左边搭上来。
李沧月的视线从东段扫到北段
北段城墙。
这边压力同样不小。
北渊步卒的前锋已经逼到一箭之地,后面的云梯塔正在推进。
“青鸾。”
“陛下。”
“去把禁军调过来,分成三队,每面城墙一队,听许国公和孙国公的调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