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对着她膝盖轻轻吹气说
“呼呼就不疼了”。
一想起这些,宋悠然心里的愧疚此刻又汹涌翻滚。
她低下头捧起霍震宇缠着纱布的那只手,
微微鼓起腮帮子,对着那片包着的伤口轻轻吹了几口气。
气息拂过霍震宇掌心边缘,有些温热,带着她淡淡的甜香。
他心湖被激起阵阵涟漪。
又吹了几下后,宋悠然抬头认真地看着他:
“小叔,还疼不疼?要不要让陆野拿点消炎药膏过来?”
霍震宇摇摇头。
他一颗心在胸腔里撞得厉害,他几乎怀疑她能听见他疯狂的心跳。
她低头替他吹气的几秒钟,是他这段时间里离她最近的距离。
她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扇影,腮帮子鼓着,
跟他记忆里那个安静乖巧的小姑娘一样可爱。
可她不再是小姑娘了。
她是自己亲侄子的妻子,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
他掌心这发炎的伤口,是他故意泡水不上药拖到今天还没愈合的,
只是为了在她面前多缠几天纱布,让她关心自己。
霍震宇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可即使如此,
换来她现在的心疼,一切都值得了。
霍震宇不想把手从她掌心抽回来,
沉浸在这片刻的温情里无法自拔。
“然然。”他叫了她一声,声音发涩,
“以后别对谁都那么好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
宋悠然抬起头,眼神有些不解。
霍震宇看着她茫然的模样,话到嘴边又转了弯:
“你对别人好之前,先照顾好自己。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两个小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皮鞋踩在地面的脚步声。
霍霆深站在酒会入口处,一手插在兜,一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
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在宋悠然和霍震宇身上。
她正捧着霍震宇掌心低头吹气,霍震宇低头温柔地注视她,
眼底那片爱意几乎就快要溢出来。
这个画面像一把刀,不偏不倚地扎进他心口,疼得他快喘不过气。
他当然知道这是霍震宇的挑衅。
什么手还没好?
一个大男人掌心破了点皮,几天了还没结痂?
碰了水发炎了不会自己换药?
非要当着悠然的面展示伤口让她心疼、让她当众吹气?
可他知道这是霍震宇的小心思又能怎样?
他的伤口毕竟是他霍霆深造成的。
这一点,他跑不掉。
他才跟悠然和好几天,真不想因为这事再惹她生气。
她那晚睡在他怀里时还嘟囔着“不准再凶小叔”。
现在他要是冲上去动手,霍震宇都不用说话,
只要往后退一步摆出大度又无措的神情,
宋悠然就会觉得他霍霆深又在无理取闹。
他的软肋被人捏在手里,捏得准准的。
霍霆深深吸一口气,把醋意和怒火全部压下。
他调整了心态,挤出一抹笑迈步走了过去。
呵,不就是演戏吗?
既然他霍震宇搭好了戏台,他陪着演就行了。
霍霆深走到宋悠然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她腰,
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老婆,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也不等我一起。”
宋悠然一看见霍霆深,心里莫名一慌。
她下意识松开霍震宇的手,
往他身边靠了靠,脸上浮起一层不自在:
“我……我刚才不小心碰到小叔伤口,
把小叔弄疼了,所以就帮他吹一下。”
她说得有些急,还有些语无伦次。
霍霆深低头看着她慌乱的样子,
心里那点酸涩被一种柔软的情绪盖了过去。
原来她也怕他多想,怕他这个老公会不高兴。
她已经开始在乎他的感受了,这就够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发顶,把她额角碎发别到耳后,柔声道:
“没事。都是我不好,把小叔的手弄伤了。
别说吹一下,你想怎么照顾小叔都行。”
宋悠然瞪大双眼看着他,愣住了。
这人怎么变得这么大方了?
霍霆深很满意她的表情。
他抬头看向霍震宇,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小叔,手上的伤还没好?
要不要我让林默安排仁安医院的创伤科主任给您看看?
你这只手要是留了疤,我心里真过意不去。”
霍震宇看着他,心头冷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侄子笑里藏刀,
心里明明恨得要死,可还要装作大度,忍得很辛苦吧。
两个男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一个揽着妻子纤腰笑容温和,
一个端着一杯香槟姿态从容。
表面上兄友弟恭,暗地里刀光剑影。
他们对视的这几秒,空气都快要凝固。
“霆深,不用麻烦。一点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霍震宇把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收了回来,语气随意,
“倒是你,公司那么忙还抽空过来,有心了。”
“我们华盛冠名赞助商怎么能不来?”
霍霆深转头看了眼会场背景板上“华盛集团”四个字,
又收回目光落在宋悠然身上,嘴角微微挑起,
“再说,这是悠然的救命恩人加盟的车队,
于情于理,我也应该过来看看。
风驰车队被小叔收购之后,资源会比以前好很多。
这次冠名也是我对小叔的赔礼,抱歉,上次不小心伤到您。”
霍震宇神色不变,淡淡勾唇,不卑不亢接话:
“一点小伤,不必放在心上。
倒是霍二少大手笔,业内皆知。
风驰能被华盛赞助,是车队的福气,也是拖了然然的福。”
他刻意喊出“然然”二字,带着只有熟人才有的亲昵。
霍霆深眸底笑意顿时微敛,下颌线绷紧了。
两个男人并肩而立,像是在打一场无声的仗,
周围热闹的人声、杯盏碰撞的声响,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旁人看不出端倪,只当叔侄二人正在寒暄。
“福气谈不上。”霍霆深语气傲慢,慢悠悠开口,
“能给悠然身边的人铺路,我心甘情愿。
毕竟,悠然心软,想报恩情,我总得顺着她的心意。”
霍震宇垂眸,轻笑一声,
“霆深倒是越来越疼人了。以前年少轻狂,
满身棱角,现在倒是收敛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