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个地朝陆浩星弯腰说对不起……
胖子是最后一个,他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说话都漏风,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这位小姐,真的很对不起。”
刚说完就被警察推着上了车。
霍霆绍收回目光,弯腰把陆浩星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流畅自然,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你,你干什么?”陆浩星惊呼一声,双腿猝不及防离开地面。
她本能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手指碰到他皮肤时心狠狠颤了一下。
他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混着她披在肩上的他外套上残留的松木香气,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跟九年前他坐在旁边帮她讲题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没忍住心跳加速,耳尖悄悄红了。
霍霆绍低头看了陆浩星一眼。
她缩在他怀里,耳尖红得像被晚霞染过。
霍霆绍心莫名松快了些。
唇角扬起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弧度,把她抱得更稳了。
他走到副驾驶旁单手拉开车门,弯腰把她轻轻放在座椅上。
陆浩星靠在座椅上,一颗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她刚才被几个酒鬼纠缠时没慌。
霍霆绍把她抱起时,她慌了。
不是害怕,是被她压了九年、以为早就死去的心,
在这一刻突然有破土而出的动摇。
她万万没想到他会为自己出头。
陆浩星甚至没想到他今晚会出现。
她以为母亲说的“霆绍答应了”只是勉强走个过场。
毕竟九年没见了,他又是被逼来相亲的。
可他不光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还带了她最喜欢的洋桔梗。
有人调戏她,他就毫不犹豫地冲过来。
他把人打倒在地时眼神冷到想杀人,
把她从地上抱起放到车上时,动作又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九年前他在宿舍楼下选了林若溪。
她以为自己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母亲也说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结婚。
她当时只以为他眼光高,或者是和林若溪分手被伤透、不想再谈了。
可今晚这一切让她不得不重新思考,他真的是因为眼光高吗?
车子发动了,库里南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街道。
霍霆绍左手握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路面,
侧脸在路灯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沉稳。
他袖口还沾着那个酒鬼的血,手上指节破了皮,还有淤青。
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就那么晾着。
“谢谢你。”陆浩星打破沉默,语气礼貌疏离,
“今晚给你添麻烦了。”
霍霆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
“手疼不疼?”他盯紧前面的路,沉声问道。
他不关心自己的手,问的是她的手。
刚才那死胖子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她甩了好几次都没甩开。
他下车时第一眼就看见她手腕上红了一圈,
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泛青了。
陆浩星愣了一下,下意识把那只手腕往里缩,
遮住了已经开始泛青的指印:“不疼。”
“下次遇到这种事,叫我。”霍霆绍说道。
“不想太麻烦你。”陆浩星偏头看着车窗外街景,声音淡然,
“我以为我能解决。”
“滋”一道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响起。
霍霆绍直接把车停在路边,挂P挡转过身面对她。
他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烧着一团压抑了很久的怒火,
“怎么解决?你一个弱女子,打得过那些酒鬼?
如果不是我及时过来,你打算怎么办?被他们推上车拉走吗?”
陆浩星被他这一长串质问堵得说不出话。
她松开安全带舒了一口气,闷声道:
“他们不认识我。我刚回国,京市认识我的人不多。”
“这事跟认不认识你没有关系。”
霍霆绍深吸一口气,怒意压下几分,声音放缓,
“浩星,一个人面对好几个喝醉酒的男人,你再聪明再冷静也没用。
我不是外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你三岁时跟我抢玩具抢输了哭鼻子,是我哄的。
整个高中都是我给你补课的,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车里顿时安静了。
陆浩星抬头看着他,手指攥紧了他的外套,指节微微泛白。
“都过去了。”她幽幽开口,声音平静中带着残忍,
“霍先生,我们之间好像也没有那么熟。”
霍霆绍心骤然一沉。
她说“不熟”。
九年前她趴在他肩膀上睡午觉时怎么不说?
她做不出题急得抓头发、他帮她讲题时怎么不说?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整个高中都是他陪她度过的。
甚至有一次,
她生理期在学校脏了裤子,还是他把校服脱下给她挡住,
然后红着脸去买了护理品偷偷塞给她处理的。
他们一起学习,一起上课,一起约定上A大。
笑过、哭过、抱过,现在她竟然说不熟?
霍霆绍看着她侧脸,看着她扬起的下巴,心里翻江倒海。
这是她从小就有的习惯。
越是不在意,越要抬高下巴,不让任何人看出她在意。
“好,”最终霍霆绍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气,妥协了,“不熟。”
然后他松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朝副驾驶俯身过去。
两人之间距离迅速拉近。
从十几公分到几公分,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也能闻见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陆浩星瞳孔微微放大,全身僵硬,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她下意识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掌心隔着他薄薄的衬衫,
触到了下面结实温热的肌肉,他的心也跳得很快。
这个发现让她脑子嗡了一下。
“你……你想干什么?”陆浩星紧张问道,脸上腾起一片红云。
霍霆绍顿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
长睫微微发颤,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嘴唇抿得死紧,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跟刚才在停车场面对纠缠时,
那个冷若冰霜说“我是京市陆家二小姐”时判若两人。
她在害羞。
意识到这一点,他那些翻滚了一晚的烦躁和不甘,
在这一刻莫名消散了大半。
她嘴上说着不熟,身体却诚实得要命,并没有推开他。
霍霆绍偏过头,唇凑近她后颈,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耳尖。
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哑声道:
“你手受伤了,我帮你系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