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靳看向被她扯住的衣袖，喉结微滚，沉声道：“随你。”
说罢，他便抽回衣袖，起身前往御书房与重臣议事。
撤膳后，沈持盈移步至净房沐浴更衣。
珊瑚压低声音，小心翼翼请示，
“娘娘，可要点上您近来常用的安神香？”
沈持盈摆摆手，
“不必，本宫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她也不急着从蓄满热水的浴桶中起身，只懒懒靠在桶壁上，目光则在净房内慢慢打量起来。
乾清宫正殿是帝王日常理政与接见朝臣之所，丹楹刻桷，匾额高悬，气势磅礴。
西暖阁这处，方是真正的帝王寝居。
沈持盈并非初次在此留宿，然此前她多是为邀宠而来，心思全放在如何勾引桓靳上，自然没留心这殿内是何光景。
如今细看才知，四处陈设竟都透着几分清简。
这时，翡翠捧着梳妆用具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她将东西随手搁在楠木案几上，便快步凑到浴桶旁，附在自家娘娘耳畔，低声道：“皇后娘娘，奴婢方才仔细查过了！”
“连乾清宫最偏僻的耳房与库房，奴婢都亲自瞧了一遍，确确实实，没有半分女子居住过的痕迹。”
沈持盈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你再去一趟，让黎胜和他那干儿子在殿外候着，本宫要亲自审他们。”
翡翠重重颔首，义愤填膺道：“娘娘是该给他们些教训！”
“奴婢掰着指头算过，黎大总管私下寻美那会儿，正是娘娘去岁小产不久，他分明没将娘娘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沈持盈眉心微蹙，心口郁气翻涌。
珊瑚见状，连忙轻声道：“娘娘息怒，还请娘娘听奴婢一句劝。”
“黎大总管虽非信王府旧人，可他眼光毒辣、早早依附了圣上，有从龙之功……”
“且他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娘娘若贸然与他交恶，反倒不美。”
沈持盈闻言脸色微变。
她原想着，今夜要在乾清宫大展身手，好生敲打敲打黎胜父子，叫这二人再不敢胡来。
可被珊瑚这般一点，她也明白其中轻重，只得强压下火气。
“行，”
沈持盈闷闷地哼了声，
“本宫不与他们起冲突，只问清来龙去脉，总使得罢？”
珊瑚见她肯退让，也不敢再多言。
浴桶中的水渐渐转凉，沈持盈这才起身更衣。
谁知方一上榻，困意便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她憋了一肚子的盘算与质问，还没来得及用上半分，眼皮一沉，竟睡了过去。
因未点安神香，她睡得并不沉。
夜半时分，桓靳处理完政务，便见黎胜与他那干儿子正战战兢兢立在西暖阁外。
“你们二人在此伫立，所为何事？”
他声线平淡。
黎胜连忙躬身，恭谨又局促地讪笑道：
“回陛下，翡翠姑娘说，皇后娘娘有话要问询奴才们，奴才便在此等候宣召。”
桓靳挑眉，一瞬便明白了缘由。
“既如此，便继续候着。”
言罢，他阔步迈入殿内，只见沈持盈蜷缩着侧躺在榻，双眸闭合，呼吸清浅，脸颊尚带着未褪的绯红。
殿内烛火柔暖潋滟，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娇艳。
雪缎寝衣轻薄柔软，勾勒出曼妙丰腴的身段曲线，竟让这装饰简朴的拔步床，都无端染了几分靡丽的气息。
桓靳撩袍坐在榻沿，抬手轻抚她鬓边的碎发，连日理政的冷硬疲惫，都一点点消融。
他修长的手指沿着她的脸颊缓缓下移，指腹拂过脖颈、锁骨，最终停在衣襟处。
指尖微挑，不过三两下，淡粉雪缎寝衣便尽数散落。
桓靳深吸口气，喉头重重一滚。
这两个多月来，他几乎夜夜……却至今丝毫未腻，连他自己都倍感意外。
“嗯…”
沈持盈浑身一颤，睡梦中本能地将身子蜷缩起来
桓靳经验老道，早有预料。
他俯下身去，薄唇吻上她的樱唇，动作极轻，暗含的缱绻温柔连他自己都毫无察觉。
几乎是同一瞬间，沈持盈猛然惊醒。
眼睫在昏暗中剧烈颤抖，她死死闭着眼，全身僵硬如石。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羞耻、尴尬、慌乱，还有一丝隐秘的兴奋，瞬间攫住了她。
怪不得…这两个月他如此修身养性，怪不得那仅有的数次同房他都冷静自持。
原来他并非有了新欢，而是每夜趁她熟睡，偷偷碰她！
那些旖旎的怪梦，全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近来她常靠着安神香入眠，才浑然不觉。
但紧随其后的，是巨大的恐惧。
若被桓靳发现她此刻清醒着，以他的性情，该是何等的震怒与难堪？
思及此，沈持盈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绵长均匀，假装还在梦中。
偏她这般僵硬着身子，反倒有些欲盖弥彰。
桓靳当即察觉到她的异常，亲吻的动作微微一顿，眸光如鹰隼般，看向床头的香几。
只见上头空空如也，并未放置任何香炉。
该死。
桓靳眼底罕见地掠过几丝狼狈与尴尬的暗芒，耳尖顷刻红透。
在他停顿的这数十息里，沈持盈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忘了呼吸。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降临——
沈持盈便试探着睁开眼，刹那间，四目相对。
男人那双黑戾眼眸里似蕴藏着要将她吞噬的风暴，沈持盈不禁屏住呼吸，心跳漏半拍。
“皇后总算醒了，”桓靳嗓音低哑，“朕伺候得可还周到？”
沈持盈眼睫颤得厉害，哪里敢作答？
“陛、陛下…老医女嘱咐过，咱们每、每月只能同房两回…”
她红着脸小声嗫嚅。
桓靳动作微顿，
“前两个月按规矩，一共四回，没逾矩。”
“如今已是第三个月，哪里错了？”
沈持盈顿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见他神色如常，全然没有她预想中的恼羞成怒，沈持盈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殿内烛火跳了跳，在桓靳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下一秒，他长臂一托，将沈持盈霍然抱起——
沈持盈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手脚并用地缠紧他，生怕他一个不稳把她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