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表现得足够憔悴，姜芷强迫自己整宿没有入睡。
如玉般冷白的皮肤十分娇弱，略微失去保养，立马像是受尽了苛待。
为了配合今天的这场大戏，姜芷是真让自己吃到了苦头的。
姜景瑞看起来，倒也没有辜负她布置的戏台。
表现出来的愤怒，超乎了她的预估。
只是不知是不是疲倦影响了她的判断力，她竟然觉得姜景瑞的处理行为不够成熟。
他为什么要提出一并带走赵予谦？
赵予谦犯了事儿，国公府摆明了要跟他切割，推他出来，让他自己承担代价。
真正会着急的就只有二房一家。
但只要一味地与国公府捆绑，拿捏住的就是整个国公府。
这么大的罪名，价码还不是姜景瑞兄妹俩随便开。
相比较积累百年的国公府家财，二房一家显然不够看。
按说姜景瑞不该犯下这么浅显的错误。
姜芷心里逐条分析，难道是自己疏漏了什么布置谋划，赵予谦其实还有别的价值？
马车摇晃着行驶了许久，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并不是回侯府的路。
姜芷怯怯地开口，“哥哥，我们去哪里？”
“我带你出城小住几日。”姜景瑞把她鬓角的发丝别在耳后，轻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
“侯府乌烟瘴气的，不方便你养病。”
姜芷很庆幸自己依旧伏在姜景瑞的肩膀上。
这样她陡然变色的脸就不会被看到。
姜芷感到天大的荒唐，姜景瑞怎么会这样想？
姜景瑞，他不一样，他是知道她真面目的！
或者应该说，姜芷没有在姜景瑞面前，掩饰过自己的野心。
姜景瑞清楚地知道，她一点都不温柔，也不乖顺，比谁都渴望荣华富贵。
姜芷在侯府的挣扎、算计，姜景瑞统统都知道。
那姜景瑞就不该看不出，从姜芷住进国公府，到赵予谦当众犯错，都是她一步步引导的结果。
国公府这个巨大的把柄，是姜芷故意递过来的。
姜芷很清楚，自己能卖高价的机会不多。
眼下就是决定性的机会之一。
只要姜景瑞配合得好了，国公府能够给她和他带来庞大的利益。
姜芷不但可以摆脱二皇子，还能获得梦寐以求的富贵，舒舒服服安安稳稳地过上一辈子。
比起收益，她现在的狼狈算得了什么？
可姜景瑞，非但没有跟她一起愉快地庆祝收获，还居然认为她需要怜悯？
开什么玩笑！
姜景瑞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心态？
姜芷甚至情愿是自己会意错了。
她不动声色地开口，“哥哥……”
“嗯？”
“你带走赵予谦，是想……？”
姜景瑞手臂收紧，姜芷被迫紧密贴在他强壮厚实的胸膛上。
仿佛用身体的贴合，才能确认她依旧在。
“当然是要他，血债血偿！”姜景瑞声音轻飘飘的，但语气里杀意凛然。
“他敢伤了你，我就要他百倍的偿还回来。”
“枝枝，别怕，有哥哥在，不会让你再被欺负了。”
姜芷心狠狠沉了下去。
这可不是上峰对下属该有的怜悯姿态，也完全超越了兄长对妹妹的关怀。
这是把她……当成所有物了？
多熟悉啊。
姜景瑞跟赵予谦、跟二皇子一样，都想要占有她。
或许是因为赵予谦横插一脚，让他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抑或是觉得别人能够碰的她，他为何不能碰？
就像是一个完美的盏，出现了豁口，使用者反而不必再介怀护养问题了。
她因为有过了旁的男人，他反而无须再掩饰自己内心的龌龊了。
是姜芷高估他了。
这么瞧着他竟然也与普通男人无异。
姜景瑞自幼天赋卓绝，眼光、能力、心性，都远超父辈与同辈。
从他很小的时候，大家都默契地把侯府振兴的重担压在他的肩膀上。
姜芷意识到了他的孤独之后，便刻意展现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姜景瑞既然视家族成员为负累，那姜芷就当侯府里少有的不是“废物”的人。
姜芷向他透露了自己背负的压力，又展现了解决问题的能力。
相似的处境，相同的负累，才终于换来了姜景瑞对她的另眼相看。
姜景瑞对她与众不同的爱重，可以说是姜芷费尽心机谋划来的。
爱这种情绪，是可以被价值衡量的。
姜芷因为姜景瑞，拿到了很多好处，在侯府的处境越发好转。
但是爱的种类，却不能混淆。
姜芷要的是哥哥的爱重，而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
倒不是姜景瑞作为男人不够格，相反，他很优秀。
他有才能有地位，未来可期，是整个家族的希望。
而姜芷过去十几年在明面上都是侯府的女儿，世俗的伦理沉沉的压在她与姜景瑞头上。
姜景瑞的爱，必然是有着沉重的代价。
他越优秀，旁人越不敢责怪他。
出于人的恃强凌弱心理，所有的代价都只会转嫁在姜芷头上。
瞬间想透了一切可能发生的未来，姜芷缓缓闭上了眼。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她突然感到无比的疲惫。
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姜景瑞不是她的哥哥了，也不再是她认为安全的靠山了。
姜景瑞不愿意再掩饰自己的私心，会把她推进万劫不复的地狱里去。
他跟二皇子，跟赵予谦，都没有区别。
都是自私至极的男人。
兜兜转转，姜芷发现自己又绕回到了新的牢笼里去。
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沮丧和疲惫。
姜景瑞可不是头脑简单性格有缺陷的赵予谦，也不是自视甚高不把姜芷当回事的二皇子。
凭借十几年磨合出的熟悉，他作为同盟是优秀的战友，作为对手则是最棘手的敌人。
姜芷仅靠自己，可逃不出他的掌控。
很快到地方了。
是姜景瑞在城外的庄子。
这是侯府传承比较久的几个产业之一，侯府一年的营收，起码有十分之一来自这里。
老侯爷过世前，特意把庄子交给了姜景瑞。
从前姜芷就很眼红这家庄子，她要是也能得到一个，下半生就不愁了。
姜景瑞也没将她安置在她从前的院落，而是带进了他自己的宅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