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忽然传来电子锁轻响。
顾念遥一抬头，卧室门已经被推开。陆璟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刚关机的手机，镜片后的眼神沉得发冷。
她下意识把旧手机往身后藏，声音发紧：“你进来干什么？”
陆璟辞没回答，只把门带上，走到她面前，按亮了手机。屏幕停在聊天界面，输入框里孤零零一个“许”字，连发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声：“遥遥，你在想什么？想给他发消息？可惜，他连你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顾念遥脸色一下白了，抬手就去抢：“还给我。”
陆璟辞手一抬避开，另一只手直接扣住她手腕。力道很重，顾念遥疼得皱眉，挣了两下没挣开。
“陆璟辞，你放手。”
“不关我的事，是吗？”他盯着她，声音还是温和的，眼底却冷得厉害，“你躲在这里，一边看他的新闻，一边偷偷联系他。顾念遥，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不像一条被丢掉还想自己爬回去的狗。”
顾念遥呼吸乱了，眼眶也红了。
她最受不了这个。以前她最看不起低头，可现在偏偏是她自己，一次次去求许慎舟回头。
陆璟辞看着她，忽然从内袋里抽出一叠照片，直接甩到她腿上。
相纸散开，最上面那张是京禾酒会现场。许慎舟一身深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央，颜汐挽着他手臂，笑得明艳。第二张是他低头替颜汐挡镜头。第三张更近，颜汐侧头和他说话，他微微偏过去，身体下意识靠向她。
那不是逢场作戏。
顾念遥盯着那几张照片，指尖一点点发硬。
陆璟辞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看看他看颜汐的样子，这才叫爱。遥遥，在你身边那三年，他有过这种眼神吗？”
顾念遥手指猛地攥紧照片边角。
“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陆璟辞笑了下，语气更轻，“你以为他留在你身边，是因为爱你？不是。那时候他一无所有，需要顾家，需要你爸，所以他忍着你，哄着你。现在他有许氏，有云家，他当然一脚把你踢开。”
顾念遥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脑子里先跳出来的，却是过去那些画面。
许慎舟站在她身后收文件，沉默地替她挡董事会，替她补账，替她飞海外项目。她以前以为那是喜欢，是爱，是他离不开她。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那只是忍，只是利用，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借着顾家往上爬。
这个念头钻出来，顾念遥心口瞬间发紧。
陆璟辞看出她在晃，顺势把人揽进怀里。顾念遥下意识挣扎，刚一动，就听见他贴着她耳边开口。
“遥遥，你醒醒吧。许慎舟是什么人，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
“他以前在你身边低声下气，不是因为他多爱你，是因为他那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他有更好的靠山，有更有用的女人，当然把你像垃圾一样丢开。”
“你以为他为什么拉黑你？因为你现在对他，已经没用了。”
没用了。
这三个字像刀一样，直接捅进顾念遥心里。
她不是没怀疑过，她只是不敢往这个方向想。她宁愿相信许慎舟是恨她，是报复她，所以才会那么绝情。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只是不要她了。
像丢掉一件用旧了的东西一样。
他凭什么。
凭什么拿着顾家给他的东西往上爬，转头就把顾家踩进泥里。凭什么她困在江城，连一条消息都发不过去，他却能挽着颜汐高调站在人前，像从来没认识过她。
顾念遥眼里的泪慢慢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发红的眼尾。她捏着照片，纸边已经被她揉皱了。
陆璟辞盯着她，继续往下压。
“你以为你现在是后悔？不是。你是不甘心。”
“你不甘心自己看走了眼，不甘心他把你扔下以后还能风风光光，不甘心他踩着顾家走到今天。”
顾念遥喉咙发紧，手指一点点攥住他衬衫前襟。
她一句都说不出来，因为每一句都像在戳她最疼的地方。
陆璟辞垂眼看着她，声音更低，更柔，也更毒。
“遥遥，你别再骗自己了。你现在对他，哪里还有爱。”
“你只剩恨了。”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
顾念遥僵了几秒，像终于撑不住，肩膀慢慢垮下去，声音哑得厉害。
“是他先不要我的。”
陆璟辞没急着接，只是一下一下拍着她后背。
顾念遥死死抓着他的衣角，指节发白。她脑子很乱，可最后剩下来的，只是一个越来越清楚的念头。
许慎舟背叛了她。
也背叛了顾家。
顾父当年救过他，给过他位置，也给过他路。她承认自己错得离谱，可许慎舟难道就干净吗？他用顾家的资源把自己撑起来，转头就和颜家站到一起，把顾家推下去。
凭什么最后只有她一个人输得这么难看。
顾念遥慢慢抬起头，眼尾通红，眼里的水光却一点点冷下来。
“璟辞。”她嗓子发哑，“他背叛了我，也背叛了顾家。”
陆璟辞终于笑了，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对。他才是那个白眼狼。”
“遥遥，既然他让你一无所有，那我们就让他也尝尝这个滋味。”
顾念遥看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却没再推开。
她已经太累了。求原谅求不到，顾家撑不起来，许慎舟不要她，她现在唯一还能抓住的，只剩这股恨。
陆璟辞看出她彻底松了，终于把话挑明。
“顾氏重工最后那笔信托资金，还在你手里。”
顾念遥眼神一震。
“把授权书签给许止隐。”陆璟辞低声道，“让他去动许家的旧部，我来开顾氏的口子。许慎舟不是最怕旧账一起翻出来吗？那我们就把水搅浑，把他拖下来。”
“我要他亲眼看着许氏乱，看着云家乱，看着他刚搭好的台子一点点塌掉。”
顾念遥坐着没动，脸色白得发冷。
她当然知道这一步意味着什么。那是顾氏最后一点能见光的底子。她一旦亲手交出去，就等于把顾家最后一层壳也推上赌桌。
可她又想起那条发不出去的消息，想起许慎舟站在镜头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想起颜汐站在他身边笑得那么明亮。
心口最后那点犹豫，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抬手抹掉眼泪，声音低得发狠。
“好。”
陆璟辞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顾念遥撑着床边站起来，脚还有些发软。她走到镜子前，把脸上的泪一点点擦干，又从衣柜里拿出大衣穿上。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唇抿得很紧，眼神却变了。
她盯着自己看了很久，低低说了一句。
“许慎舟，这都是你逼我的。”
身后，陆璟辞已经拿出手机，给许止隐发了条消息。
人已经带过来了，老位置见。
二十分钟后，黑色劳斯莱斯驶出地下车库。
外面暴雨正急，雨刷来回扫动，车窗外全是模糊水光。顾念遥坐在后排，一路没说话，只把那份授权文件死死攥在手里。
她知道前面等着她的不是路，是坑。
可她已经不在乎了。
车子穿过半座城，最后停在城东一家隐蔽会所门口。门童撑伞迎上来，陆璟辞先下车，又回身把顾念遥带下去。
长廊很深，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走到最里面那间包厢前，陆璟辞抬手推门。
门一开，酒气混着烟味扑出来。
许止隐靠在沙发里，怀里一左一右搂着两个打扮妖艳的女人，桌上酒瓶横七竖八，像已经等了很久。见两人进来，他先扫了一眼顾念遥手里的文件，随即咧嘴笑了。
“顾总，陆总，就等你们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磕，身体往前倾，笑得又痞又狠。
“今晚这顿饭，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把许慎舟这块硬骨头，给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