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齐王妃点了自己,崔向东连忙行礼,语气沉稳地回道:“见过齐王妃,我前几日才回到京城的。”
齐王妃闻言掩唇笑道:“好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我们家齐王还日日惦记着寻你比试骑射,先前你不在京中,他连个能畅快比武的对手都寻不着。”
“旁人邀他去西山狩猎,少了你作伴,他都觉得索然无味,次次推托不肯动身。”
崔向东略显无奈地拱了拱手:“齐王殿下武艺高强,我这点粗浅功夫哪里值得他这般挂记,改日有空,我定登门陪齐王殿下到校场较量一番。”
“那你可得记住自己说的话,不许推脱。”齐王妃笑意温和,话语里藏着几分刻意亲近。
崔家镇守北疆,手握边境兵权,满门皆是沙场老将。
齐王一直有心拉拢崔向东,平日里处处交好示好。
所以她身为齐王王妃,自然也要顺着夫君的心思,多与崔向东攀谈套近乎,拉近彼此情面。
说笑间,齐王妃留意到站在崔向东身侧气质温婉的许知雪,略带几分好奇开口询问:“这位姑娘看着眼生,不知是?”
“这位是我的妻子许知雪,出自辰州许家,早年便与我定下娃娃亲的那位。”崔向东侧身,将许知雪引荐给了众人,“先前我去往辰州,也是为了同她完成婚事。”
许知雪见到这么多生面孔,倒是也未紧张怯场。
她大大方方地走到众人面前行礼问好,脸上始终挂着得体而温柔的笑容,瞧着便让人心生好感。
齐王妃打量着进退有度的许知雪,赞叹道:“这还真是巧了,你这位刚过门的妻子也是辰州人......看来辰州是块风水养人的宝地啊。”
“先是出了位闭月羞花的顺王妃,后又有位得太后娘娘盛赞的绝尘道长,如今崔小将军的夫人亦是这般温婉端庄,个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改日我若是得空,定要往辰州走上一趟,亲眼看看这地方究竟有什么独到之处!”
听到齐王妃如此夸赞辰州,许知雪连忙谦逊地说道:“齐王妃说笑了,辰州不过是南方一处寻常小城,哪里比得上京城繁华富庶、人杰地灵。”
“非要说有什么好的,那就只有当地山水还算秀丽清静,日子安逸闲适罢了......往后王妃和诸位若是真有闲暇,也欢迎大家一同到辰州游玩。”
齐王妃看着许知雪柔声细语又不卑不亢的模样,余光又瞥到一旁生得娇媚明艳,安安静静依偎在谢琂身侧的薛桃,心中当真对辰州这地方颇有感慨。
一个两个,都喜欢从辰州这地方娶妻子,还真是有意思。
不过......今日这薛桃还当真瞧着与蒋清瑶有些相似。
先前那次宫宴,薛桃的穿着打扮皆与蒋清瑶背道而驰,所以哪怕齐王妃已听过这种说法,也并未察觉出来太多相似之处。
但今日的薛桃未施粉黛,素净的脸上还真就有不少蒋清瑶的影子,只是她比蒋清瑶的容貌更明媚清艳几分,尤其那双微微上挑的杏眸,瞧着像狐狸似的妩媚勾人。
想到这儿,齐王妃又忍不住看了蒋清瑶一眼,却见蒋清瑶的神色有些阴郁,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蒋清瑶是在听到齐王妃提起辰州、提起罗锦书后才变了脸色的。
先前沈怀观为了娶蒋清瑶,瞒下了他曾与罗锦书有过婚约的事。
但在二人定亲之后,沈怀观又主动向她坦白了此事。
不过沈怀观同罗锦书一样,将过错都推到了薛桃的身上。
只说是薛桃记恨罗锦书曾心悦过谢琂,所以在婚宴之上设计陷害他们二人,此等丑事一出,沈怀观也是迫不得已才同罗锦书定下的婚约。
蒋清瑶这些时日与沈怀观如胶似漆,一开始听到他同别人定过婚约,还欺瞒自己,心中既恼怒又难过,亦害怕此事传出去丢人。
但重生而来的沈怀观太了解蒋清瑶了,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和示弱卖惨,蒋清瑶最终还是原谅了他。
毕竟如今她都已与沈怀观定亲了,而沈怀观与罗锦书只是曾经有过婚约,沈怀观是退婚的那个,二人终究是没有在一起。
所以蒋清瑶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此事。
可蒋清瑶知晓沈怀观的这场婚事是薛桃设的局后,心中对薛桃的忌惮和芥蒂也就越深了几分。
再加上蒋清瑶与沈怀观订婚后,她的梦魇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比之前更加严重了。
而梦魇之中苦苦纠缠她的人,仍旧是薛桃。
她就像个索命不休的恶鬼、怨念沉沉的冤魂,让她在睡梦之中无法安眠。
更可怕的是,在得知薛桃怀有双生子后,她甚至还会梦见两个满脸血泪、面色惨白的孩童咿咿呀呀地朝着她靠近,用稚嫩又阴冷的嗓音一声声唤着她“母亲”。
那画面,远比神情狰狞的薛桃更可怖。
蒋清瑶现在回想起来那梦魇,再看到薛桃隆起的小腹,眼底没有半分柔意,只有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薛桃自然也注意到了蒋清瑶奇怪的眼神,她好心问道:“蒋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刚刚撞船受惊,还没回过神来吗?”
听到薛桃的话,蒋清瑶的心头猛然一跳,她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额角,掩去脸上异样的神色说道:“无事,劳顺王妃挂心了......今夜河面风凉,方才撞船也扰了诸位雅兴。不如各位移步到我们船上稍作歇息,稍后再送大家一同靠岸,也算是弥补方才失礼之过。”
一旁的齐王妃见状,也顺势开口附和,热情相邀:“是啊,左右今夜夜色正好,两船相近也是缘分,不如诸位移步过来坐坐,稍作休憩再一同上岸,也热闹些。”
虽是两船相撞,但谢琂的画舫更小一些,所以他们船侧的位置看起来的确损毁更严重。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众人陆续应允,移步去了对面的画舫。
只是薛桃望着自家船身破损的景致,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惋惜:“可惜了,这还是你特意命人精心布置的画舫,如今却成了这般样子......”
谢琂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语气低沉温和,满是安抚之意:“无妨,船坏了便再换新的就是,不值当你惋惜挂怀。”
然而二人说话间,突然有一道尖利的声音突兀插入。
“还是今夜倒是我们运气好啊,竟在这淮河上偶遇顺王殿下与顺王妃泛舟夜游......尤其是顺王妃,这百般递帖子都请不出来的人,今夜反而在这儿碰上了,可不是运气好吗?”
薛桃与谢琂听到这声音,回身望过去。
只见说话之人是个年轻妇人,身着一袭黛青暗纹海棠锦裙,衣料华贵,容貌艳丽,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挑,眸光凌厉张扬,看向薛桃和谢琂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戾气。
【哟,这不是南平侯世子的嫡姐、康国公夫人付静雯吗?这位可是出了名的扶弟狂魔,性子泼辣护短,最是不好招惹。】
【可不是呢!当年南平侯世子劣迹斑斑,一身恶行数不胜数,可到了付静雯眼里,从头到尾就只剩一句“他还是个孩子”。
为了护着她这个弟弟,她硬是逼得康国公亲自出面周旋保全,甚至以和离相逼,寸步不让。】
【如今南平侯世子的处置已有定落,但人却未曾送返原籍,谁晓得南平侯府背地里还憋着什么坏呢?】
【说起来南平侯世子现在也是够惨的,瘫卧在床,就连如厕洗漱都需旁人贴身伺候,可是丢人......】
【你怎么不说他都这样了,还要打骂折辱前来伺候的丫鬟小厮呢?这样的人,真是不如死了算了!】
付静雯,这人薛桃倒是没见过。
接着还没等薛桃说话,这付静雯摇着团扇,又说道:“这些时日我们可都是递了不少帖子去顺王府,就盼着顺王妃赏脸做客,可这递过去的帖子都被顺王府以王妃身子沉重、不便外出而婉拒了。”
“我还听说,清瑶妹妹今日命人专程送去的喜帖,也照样被退了回来。”
“我们一众姐妹,还真心以为顺王妃身需静心休养,私底下都相互叮嘱,日后万万不可随意叨扰。”
“可今日一看,顺王妃面色莹润、气色极佳,半点不似需要在家静养的样子......”
“如此想来,哪里是王妃身子不便,应当是我们清瑶妹妹和沈世子的婚事太过简陋寻常,入不得顺王妃的眼,这才不屑赴宴罢了!”
这番话一出,薛桃顿时就明白了,这付静雯来找茬的。
不过蒋清瑶这帖子也是递的不是时候。
今夜泛舟本就是谢琂准备的惊喜,而谁又能想到两船相撞,另一艘船上正好就是蒋清瑶她们。
薛桃伸手挽了挽耳侧的碎发,柔声道:“这位夫人可真是误会了,蒋小姐与沈世子的婚事隆重热闹,而我这身子笨重、行动不便,若是去了只怕反而会给新人添麻烦,这才委婉推辞了过去。”
“不过我与顺王虽不能亲自赴宴,但早已备好了贺礼,聊表心意,祝愿蒋小姐与沈世子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薛桃解释完,本以为此事也就算过去了。
毕竟自打蒋清瑶见她第一面,就是忌惮防备的样子,想必也不会希望她出现在自己的婚礼上,扰了这等喜庆的场面。
然而让薛桃没想到的是,蒋清瑶却也说道:“顺王妃言重了,顺王府退回喜帖,我听闻后只觉满心遗憾。今日能在此遇到顺王殿下与顺王妃,也实属难得缘分。”
“若是二位届时身子闲适,还恳请顺王殿下与顺王妃拨冗亲临我与沈世子的婚宴,为我二人的婚事添几分吉庆福气。”
说着,蒋清瑶还翩然行了一礼,颇为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