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征站在她面前，一只脚踩在床沿上，另一只脚还保持着踢出去的姿势，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胆子真大，敢给老子戴绿帽子？”
许念安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
“我没有，你听我说……”
霍征弯下腰拽着她的领口把她拎起来。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许念安被他拽得踮着脚尖。
“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这么说？”
霍征松了一下手把她推回地上。
“证据？你那个好儿子就是证据。
小公园那个流浪汉天天在那儿跟人说，他跟附近家属院的小媳妇睡过觉，生了一个儿子，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许念安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我妈亲自去看了，”霍征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流浪汉跟宝根，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许念安的手撑在地上，指甲抠进水泥地面的缝隙里，她低下头，从嗓子里挤出声音。
“是他强迫我的……”
霍征阴恻恻的看着她。
许念安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天晚上我路过小公园，被他拖进树林里……
我害怕，不敢跟家里人说，后来怀孕了也不知道是谁的，我以为是你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霍征低头看着抱住他腿的许念安，眼泪混着血从她脸上淌下来。
他抬了一下腿想把她甩开，许念安死死的拽着没有松手。
秦玉珍推门进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地上被打的不成样子的许念安。
“行了，别打死了。”
霍征把腿从许念安手里抽出来，转身走到窗前站住了。
秦玉珍走过去，低头看了看许念安。
“不管是不是被强迫的，你跟流浪汉生了一个儿子的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许念安蜷在地上，没有抬头。
秦玉珍转头对霍征说。
“那个流浪汉长成那样，只要见过他的人看一眼宝根就什么都明白了。得把他处理掉。”
霍征在窗边转过身来，“怎么处理？”
秦玉珍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
“一个流浪汉而已，没人在意他去了哪里。
等你爸回来我们商量一下。”
晚上霍纪纲回来之后，一家人关起门来说了将近一个钟头。
许念安被拖回自己屋，门从外面上了锁。
客厅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秦玉珍招招手让两父子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几乎着细节。
半夜的时候门开了，霍征和霍纪纲披着外套出了门。
许灿周末去厂里的时候，先拐到张美娜的早餐店看了一眼。
桌椅板凳都恢复了原位，断了一条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裂了靠背的椅子挪到了角落。
张美娜正在门口跟张美琴搬一块新案板，看见许灿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咋来了？”
许灿帮她们把案板抬进店里。
“我过来看看你。听说店里被抢了，你没受伤吧？”
张美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人没事，那人是半夜来的，没正面遇上。
就是心疼那些桌椅板凳，新的还没用几天呢，全让人砸了，还得让你大姨夫来修。”
她说着朝隔壁努了努嘴。
“你说气不气人？旁边两家店好好的，就抢我这一家。”
许灿往隔壁许念安的早餐店看了一眼，门窗完好，门口的地扫得干干净净。
许灿心里转了一下。
如果只是为了钱，许念安那边的店也开着门。
挑着张美娜的店抢，更像是有针对性。
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门锁的撬痕。
“报警了就好，等警察查清楚再说。”
她站起来，又看了看店里的布局。
“妈，这段时间你和大姨尽量早一点收工回家，别在这附近逗留太久。”
张美娜唉了一声。
“我知道了，你别操心我了，我这边你爸和你大姨父都帮忙着呢。”
许灿转身去了霍韧舟办公室。
霍韧舟正在桌子前面看一张手绘的零件图。
许灿在他对面坐下。
“在厂里给我妈她们安排一间宿舍吧，有时候忙得晚了可以住在这儿，来回跑也不安全。”
霍韧舟把铅笔放下。
“我下午就让人收拾一间出来。”
许灿又问，“派出所那边有消息了没？”
霍韧舟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抓到人，不过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他怕许灿担心，补充道。
“我跟派出所的人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尽力的。”
许灿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没有再追问。
下午霍韧舟召集技术人员开会，许灿把自己这段时间画的几张医疗设备草图铺在桌面上。
有一张是关于术后引流装置的改进方案，另一张是病房监护提醒器的初稿。
大家围着桌子讨论了一个多小时。
从可行性到成本控制到生产工艺，逐条过了一遍。
许灿在图纸边缘记了几行批注，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
窗外天已经黑了，会议室的灯光白晃晃的。
散会的时候许灿站起来收图纸，看见霍韧舟正站在窗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按在窗台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听见脚步声转了过来。
“走，回家。”
许念安躺在偏屋的床上，身上的伤没有上药，青紫色的淤痕从手腕延伸到小臂，膝盖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宝根在旁边哭了，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口气提不上来又落下去。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牵动了腰侧的伤，疼的她皱了一下眉。
把宝根抱过来搂在怀里，拿勺子舀了一勺已经凉了的米糊送到他嘴边。
宝根张开嘴吃了，安静下来，靠在她怀里，小拳头攥着她的衣领。
许念安低头看着他，弯下腰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闭上眼没有再动。
院子里的风停了一阵，又起了，吹得窗户纸扑扑响。
县城外的田埂上，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底下拉得很长。
沿着干涸的水渠向前走去。
远处的狗叫了两声没了声，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两个人影顺着田埂拐了个弯，被一片齐腰高的玉米秆吞了进去。
风吹过玉米地，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月黑风高，最适合让人人不知鬼不觉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