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宇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包厢里一名穿白色西装的年轻女人开口。
“明宇，既然是为了帮予安，文件给他看也没什么吧。”
邵明宇看了她一眼。
“你不懂公司案件。”
女人没有继续说话，却也没有收回视线。
周予安认出了她。
她叫沈意宁，也是他们以前的高中同学。
周家出事以后，两人只联系过一次。
那次沈意宁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介绍工作，他因为自尊没有回复。
后来他一直认为，对方和其他人一样逐渐疏远。
邵明宇沉默片刻，终于走到沙发旁拿起文件袋。
“可以看。”
“不过里面有商业信息，不能拍摄。”
苏云没有反对。
“遮住公司账户和无关人员信息，只拍文字内容。”
邵明宇明显没有想到苏云会主动提出隐私要求。
他拿出文件，将第一页递给周予安。
周予安把镜头压低，只让直播间看见已经遮挡后的关键段落。
【本人周予安确认，曾多次听父亲周启山提及远舟精密与恒拓设备、启盛供应链、博川咨询之间的业务往来】
【本人确认，周启山知悉上述企业与邵文博先生存在投资关系，并认可相关交易属于正常经营安排】
【本人愿意就上述事实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直播间彻底炸开。
【这不是情况说明，这是让他证明父亲知情。】
【他根本没听过，怎么签。】
【最后还有法律责任。】
【三十万买他背风险。】
周予安看完以后，手里的文件轻轻晃了一下。
“我爸从来没有说过这些。”
邵明宇立即说道：“你可以回去问他。”
“你小时候不关心公司，不代表他没提过。”
周予安抬头。
“既然要问我爸，为什么不直接找他。”
邵明宇停顿片刻。
“你爸现在情绪不好，我们不想刺激他。”
苏云淡淡道：“不是不想刺激。”
“是周启山不会签。”
邵明宇脸色逐渐阴沉。
“苏先生，我尊重您以前帮助警方破案，可企业纠纷不是靠几句话就能判断。”
苏云点头。
“确实不能。”
“所以贫道只问你几个问题。”
邵明宇没有回答。
“恒拓设备成立于远舟精密大额付款前三个月，注册资金五十万元，没有自己的厂房和员工。”
“远舟精密为什么向它支付一千八百六十万元设备预付款。”
包厢里几名年轻人明显愣住。
邵明宇脸上的血色逐渐减少。
“具体采购是上一代人的事情，我不清楚。”
苏云继续说道：“启盛供应链收款以后，第二天向你父亲控制的澄锋投资转账九百万元。”
“博川咨询则在同一周为你家支付了江北别墅的装修尾款。”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这已经不是普通关联交易。】
【公司钱转一圈回到自己家。】
【难怪远舟精密突然没现金。】
邵明宇猛地看向周予安。
“你们家是不是已经拿到罗清禾的资料。”
周予安神情一变。
他还没有告诉对方罗清禾的事情。
直播间立刻抓住了这句话。
【他自己说出来了。】
【说明罗清禾真的有资料。】
【这算不算主动确认。】
邵明宇意识到失言，立即改口。
“我只是听公司法务提过，有一个以前的财务人员到处投诉。”
苏云看着他。
“罗清禾没有到处投诉。”
“她只向经侦提交过一次材料。”
邵明宇握着文件的手明显紧了一些。
包厢里的其他人已经不再说话。
刚才调侃周予安的男人悄悄拿起外套，似乎想先离开。
江小曼在后台发现，直播间里出现了一个新的认证账号。
【远舟旧员工：我是远舟精密原装配车间员工，邵家拿走公司资金以后，拖欠我们的工资到现在都没结清】
紧接着，又有几个相似账号进入直播间。
【旧厂质检员：周总卖掉自住房以后，先补了我们两个月工资】
【远舟售后组：公司倒闭不是一句经营失败就能解释的】
【设备工程师老董：我们当年已经完成项目交付，客户尾款却进了另一家公司】
周予安看着这些弹幕，眼圈瞬间红了。
他一直以为父亲破产以后，所有员工都在怨恨周家。
公司停摆时确实有大量工资没有发出，也有人堵在家门口要求还钱。
父亲从不解释，只是一遍遍说自己对不起所有人。
苏云看着周予安。
“你父亲卖掉第一套房以后，拿出六百二十万元补发员工工资。”
“你们家真正留下的生活费，只有不到四十万元。”
周予安猛地抬头。
“我妈说房子卖掉以后，钱全被银行划走了。”
“她骗了你。”
苏云语气平静。
“她不想让你因为父亲先给员工钱而产生怨气。”
周予安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他曾经因为父亲的决定埋怨过很多次。
家里刚出事时，他认为父亲不该继续偿还那些没有强制执行的工资。
他觉得先保住家里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父亲每次听完都沉默，从来没有解释钱究竟去了哪里。
包厢里的沈意宁轻轻拉开一把椅子。
“予安，你先坐下。”
周予安摇头。
“我还在工作。”
邵明宇看见局面逐渐失控，突然伸手想拿回文件。
周予安下意识后退一步。
文件掉到地上，里面另外几页内容散了出来。
其中一张纸的最下方写着生活援助款三十万元。
另一张纸则是一份保密承诺。
【接受援助后，不得以任何形式公开讨论远舟精密与澄锋投资之间的历史交易】
直播间弹幕彻底失去控制。
【这还叫帮忙。】
【拿钱以后必须闭嘴。】
【文件准备得很完整。】
【别签。】
周予安弯腰把文件捡起来。
“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想帮我。”
邵明宇脸色难看。
“我爸愿意拿三十万解决你家的生活问题，已经够有诚意。”
周予安看向他。
“用我们家的钱吗。”
这句话落下以后，包厢里彻底安静。
邵明宇的表情变得冰冷。
“周予安，你别把自己说得像受害者。”
“远舟精密出问题，不只是我爸的责任。”
直播间里部分弹幕也开始冷静下来。
【这句话可能是真的。】
【周予安父亲毕竟也扩张和担保了。】
【不能把所有经营失败都推给合伙人。】
苏云扫了一眼弹幕。
“周启山确实有责任。”
周予安抬头看向镜头。
苏云继续说道：“他盲目扩张，在现金储备不足的情况下同时推进三条产线。”
“他还为项目贷款提供了个人担保，并把财务权限过多交给邵文博。”
邵明宇立刻说道：“苏先生既然知道，就该明白远舟精密不是被谁单独害倒的。”
苏云点头。
“经营错误需要承担经营错误的后果。”
“侵吞资金也需要承担侵吞资金的后果。”
邵明宇的表情再次僵住。
直播间弹幕迅速刷过。
【这才公平。】
【不能因为父亲犯错，就允许合伙人把钱拿走。】
【破产有经营问题，也有违法问题。】